起因是一个人。
我表姐，林雪。
她大三，跟我同一所大学。
按理说同校有个亲戚是好事，但林雪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特点。
她是我们家族群里最活跃的人。
没有之一。
家族群里但凡有人发红包、发消息、发朋友圈，她都是第一个冒泡的。
转发各种养生帖、砍一刀链接、以及——
八卦。
那天是周六下午。
我在工地上搬了半天的瓷砖，灰头土脸，汗流浃背。
正蹲在路边啃馒头的时候——是的，馒头，工地发的，免费的那种——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北？”
我抬头。
林雪站在我面前。
她手里拎着一杯茶，指甲做的亮闪闪的，妆画得精致。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从我头上的安全帽，到身上沾满灰的工作服，再到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
“你……你在什么？”
“搬砖。”
“搬……搬砖？”
“对，搬砖。”
“你在这搬砖？”
“对。”
林雪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表情。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亲眼看到外星人在跳广场舞”的那种表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后悔没把她馒头糊她脸上的事。
她拍了一张照片。
“别拍！”
晚了。
她的手指点亮屏幕的速度比我搬砖的速度快多了。
照片发到了家族群。
配文：
“大家猜猜这是谁？我们家小北居然在工地搬砖！心疼死了！”
配图是我蹲在地上啃馒头的侧脸，背景是一堆水泥袋和瓷砖。
我看着她的手机屏幕，灵魂出窍了两秒。
家族群炸了。
“这是小北？不会吧？”
“二哥，你不是每个月给他三万吗？怎么孩子去搬砖了？”
“天呐，大山你不会克扣孩子生活费了吧？”
“小北好可怜啊！我给他转点钱！”
十几条消息在三十秒内刷屏。
我拿过林雪的手机，试图删掉那张照片。
没用，已经被截图扩散了。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爸。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到我需要把手机拿远了才能听清。
“林北！你在什么！”
“搬砖。”
“你搬什么砖！”
“搬瓷砖，顺便也搬了点水泥。”
“我问你为什么去搬砖！”
“因为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我每月给你三万！”
“可我取不出来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爸的声音降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颤抖。
“你的意思是……你这三个月，都在靠搬砖过子？”
“搬砖只是周末。平时我还送外卖、洗碗、当家教。”
“……”
“爸？”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你有什么困难你不知道跟家里说吗！”
“我说了！我问你要密码！你不给！”
“那是怕你乱花钱！”
“我没钱可花啊！我乱花什么！我兜里最多的时候就四十七块！”
“那你不会跟你妈要点零花钱吗！”
“我妈说你不让她给！”
“我……”
我爸停顿了。
大概是在回忆他有没有说过这话。
“反正不管怎样，你不能去搬砖！丢人！传出去人家以为我们家养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