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院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王胖子他妈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你们这些天的骗子!”
她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两只手揪着林小萍的裤脚,怎么都不肯松开。
“赔我儿子的命!赔钱!”
林小萍脸色煞白,使劲往后退。
“不是我!那是他自己喝多了!”
“医生都说了是急性肠胃炎!”
马大妮冲过来,一把推开王胖子他妈。
“你儿子自己吃坏了肚子,凭什么赖我家桂花?”
“你家桂花卖的那是毒药!”
“我儿子喝了三天,吐了三天!”
王胖子他妈挣扎着站起来,指着马大妮的鼻子。
“医生说肝损伤!要住院!”
“你赔钱!赔医药费!”
“我赔头!”
马大妮破口大骂。
“当初是你儿子求着要入伙的!”
“喝了出毛病就赖别人?你这是什么道理?”
两人扭打在一起。
我绕开人群,悄悄上了楼。
屋里,林小萍正坐在床边抹眼泪。
桌上摆着那瓶鳖精,还剩小半瓶。
“你又回来嘛?”
她看见我,声音沙哑。
“回来看你笑话,是吧?”
我没吭声,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王胖子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神慌乱。
“他自己身体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的喝了鳖精的人,不都好好的?”
“好好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楼下诊所的登记本复印件。
“张大爷喝了一个月,血压不降反升,上周送医院。”
“李婶儿喝了十天,腹泻脱肛。”
“赵家小孙子偷喝他的鳖精,过敏休克,差点没救过来。”
“你确定这些人都好好的?”
林小萍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捡破烂,什么都能捡到。”
我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林小萍,你醒醒吧。”
“那鳖精,本就是劣质糖精兑的废料。”
她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
“周经理说那是高科技产品!”
“我自己喝了也有效果!”
“效果?”
我盯着她的脸。
“你脸色黄得跟蜡一样,这叫效果?”
“你天天喊累,这叫效果?”
“你早上起来呕酸水,这叫效果?”
林小萍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宇呢?”
我问。
“他……”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出差了,去南方进货。”
出差了。
我差点笑出来。
前世也是这样。
雷刚开始爆,他就“出差”了。
一“出差”,就再也没回来。
“他那办事处,你去看过没有?”
林小萍一愣。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
那是他们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你去工商局查过这公司吗?”
“去过。”
她的声音更低了。
“查不到。”
意料之中。
“电话呢?”
“打不通了。”
她把脸埋进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