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过来，妈妈抱抱。”
沐辰没动。但他手里的绿色三角龙递了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他的方式。他在说，妈妈别担心。
姜宁接过那只塑料恐龙，握在掌心里。
傍晚。
周远回来了。比平时早。
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炖排骨的味道。沐辰在客厅垫子上，面前摆了一长排恐龙。周远绕过他，像绕过一件家具。
吃饭的时候，姜宁把那本宣传册放在了餐桌中间。
周远夹菜的手停了。
“你翻我车了？”
“你车里有一所学校的宣传册。那是给沐辰找的。”
周远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我是在考察。沐辰不能一辈子关在家里。”
“他没关在家里。他每周上三次训练课，王老师说他在进步。”
“进步？”周远的手穿过头发，从前往后梳了一道。”你说的进步是什么？能自己吃饭了？六岁了，连一句话都不会说。你管这叫进步？”
“他会表达。他碰我的手就是在叫妈妈。他把恐龙递给我就是在说他信任我。”
“姜宁，你清醒一点。”周远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他需要专业机构，不是你一个人在家瞎折腾。”
“那个学校不是专业机构。”姜宁把宣传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全封闭，不允许家长探视，入学后前三个月禁止通讯。这哪是学校？这是监狱。”
“你看了一本宣传册就下结论了？”
“我搜了整个网络，找不到一条家长评价。三年的学校，一个真实的声音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远不说话了。他把手从桌上拿开，拉了拉领口。
“我不同意。”姜宁站起来，把宣传册收进自己包里。”沐辰哪儿都不去。他留在家里，跟着我。”
“我是他爸。”周远盯着她。”我有权给他选择更好的环境。”
“你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沐辰在垫子上没动，但他排恐龙的手停了，耳朵微微偏向他们说话的方向。
“他喜欢绿色。他最喜欢的恐龙是三角龙。他怕大的声音。他怕陌生人的手碰他。你知道哪一条？”
周远的手又穿了一遍头发。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不需要被关进一个地方教成正常人。”姜宁的声音很稳。”他需要被爱。”
“爱能让他上学吗？爱能让他以后养活自己吗？”周远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姜宁，你别活在梦里了。”
门被用力带上。整面墙都跟着抖了一下。
沐辰缩了下肩膀，手里的恐龙掉了一只在地上。
姜宁走过去，蹲下，把那只掉落的恐龙捡起来，放回队伍里绿色该在的位置。
“没事。妈妈在。”
沐辰的手重新动了起来。红橙黄绿蓝。
姜宁直起身，去客厅的窗户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楼下。周远的车从地库开出去了，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的转弯处。
她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又搜了一遍”新城正道青少年学校”。这一次她加了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第三页，一篇博客。发布期是大半年前。
标题是一行字：”我的孩子从新城正道学校回来之后，再也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第三天。星期三。
姜宁天没亮就醒了。
她昨晚把那篇博客从头到尾读了四遍。写博客的家长说，孩子在学校里被关在不到四平米的水泥房间里，一关就是七天。不听话就打，不吃饭也打。睡的是硬板床，没有枕头。跑的时候掉队了，教官会用皮带抽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