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意思是，拿去给小叔子买婚房。
出院后第四天，王翠兰在家里摆了一桌饭。
说是给苏青”接风洗尘”。
苏青抱着孩子到了陈家老宅，才发现在座的不止陈家人。
隔壁的张阿姨来了。楼上的马大姐来了。陈建国的大姑陈玉华自然也在。还有一个苏青没见过的胖男人，坐在主位旁边，手指上戴着一个粗金戒指。
“来来来，苏青坐。”王翠兰笑着招呼，满脸喜色，跟在医院里判若两人，”这是你王叔，小伟找的房子就是他那个小区的。”
苏青抱着孩子坐下来。
她看了陈建国一眼。他正在给胖男人倒茶，态度殷勤。
“苏青啊，恭喜恭喜。”张阿姨凑过来看孩子，”闺女长得真好看，像你。哎，听说你这次受了不少罪？”
旁边马大姐接话：”可不是，都说难产的女人以后就享福了，苦都吃前面了嘛。”
王翠兰把一盘红烧排骨端上桌，笑着说：”是是是，苏青以后就等着享福了。我们家小伟也快结婚了，到时候家里多一个人帮衬，苏青也能轻松轻松。”
话说一半，她看了苏青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思。
苏青懂了。
这桌饭不是给她接风的。
是王翠兰在给外人做铺垫。先让全世界都知道小伟要结婚了，需要买房，苏青”应该”帮忙。等消息传开了，苏青要是不给钱，就是她不懂事、不顾家。
胖男人开口了，声音粗哑：”小陈家的，你们家小伟要是在中城花园买，我给你们打折。八十七平那套，市面上卖一百一十五万，我按一百一十万给。首付二十三万，月供四千出头。”
他说完看了苏青一眼，又看了看王翠兰，一副等着拍板的架势。
苏青抱着孩子，孩子正好睁开了眼睛。很黑很亮的一双眼睛，什么都不懂地看着这一屋子人。
“苏青啊。”王翠兰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王叔给的价格可是实在的。这种好事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你那笔钱正好拿出来，把首付一交，皆大欢喜。”
苏青说：”我的钱我自己留着。”
桌上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张阿姨的筷子停在半空。
王翠兰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了颜色。从暖黄变成冷白那种变化。
“妈只是在跟你商量。”她说，声音还是笑着的，”一家人嘛，你不帮你弟弟，别人会怎么看你？”
陈建国在旁边终于开口了：”苏青，别让妈为难。你先答应着，细节回去再说。”
苏青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把孩子换了一只手抱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吃饭吧。”她说，”孩子饿了，我得先喂。”
她没答应。
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饭桌上的气氛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马大姐笑了两声，低头扒饭。张阿姨看看王翠兰的脸色，识趣地岔开话题，说起小区最近修路的事。
胖男人喝了口茶，什么也没说。
陈建伟和赵丽丽坐在桌子另一头，赵丽丽低声跟陈建伟嘀咕了几句。陈建伟的脸绷着，但他的眼神有一个瞬间飘向苏青，又很快移开了。
那个眼神里不是恨意，更像是一种不太好意思面对的东西。
苏青注意到了。
她没有表现出来。
出院第七天，苏青开始下楼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