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浩南。你妈不让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你其实不是看不见。你只是不想看。”
她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周浩南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预售数字还在跳动。
他伸手拿起那封辞职信，看了两遍，放进了抽屉里。
手机响了。
王翠花的来电。
“儿子，你猜预售多少了？都快五千单了。哈哈哈。”
周浩南应了一声。
“妈，晚晴要辞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辞就辞呗。早该走了。一个吃回扣的，留着嘛？”
“那供应商那边。”
“什么供应商？大伟的货不是到了吗？双十一的面料都够了。她爱走走，没她地球照样转。”
王翠花挂了电话。
周浩南把手机放下来，看着桌面上一杯凉透了的茶。
茶叶沉在杯底，已经泡到发苦了。
辞职手续办完的那天下午，林晚晴最后一次走进周记服饰的大门。
她把工牌、门禁卡和那把杂物间的钥匙放在前台的桌上。
前台小姑娘接过去的时候，眼圈红了一下。
“林姐，你真的走了？”
林晚晴冲她笑了笑，没回答。
她走过大办公区的时候，几个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把沉默填满了。
路过仓库的时候，方锐站在门口。
两个人没有说话。
方锐伸出手，林晚晴碰了一下她的拳头。
方锐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等你。”
林晚晴点了一下头。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看见周国强站在她的车旁边。
老人拄着手杖，身体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更深了。
“爸。”
周国强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要走了？”
“嗯。”
“是翠花的？”
林晚晴没有直接回答。
“爸，您身体不好，别为这些事心。公司的事，浩南会管好的。”
周国强苦笑了一下。
“他管不好。我知道。”
老人的手搭在车顶上，青筋分明。
“晚晴，这六年，委屈你了。”
林晚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手指碰到方向盘的时候顿了顿。
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国强还站在原地，手杖支着地面，头微微低着。
她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后视镜里周国强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始终没有抬头。
距离双十一还有十二天。
林晚晴消失了。
她没有回家住。周浩南打了几个电话没接，发了消息没回，他也就没再打了。
王翠花更是连问都没问一句。
“走了更好。少一个吃白饭的。”这是她在公司里公开说的话。
刘大伟接管了所有供应商对接工作。当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供应商可以对接了。
那些原来的老供应商，在收到周记的尾款暂停通知后，一个月里没有任何人主动联系过公司。
刘大伟不在意。他自己的厂子源源不断往周记发货。
货的品质，没有人再检验。
方锐被剥夺了验收权之后，每天在仓库里看着那些面料进进出出，一句话都不说。
但她每天晚上会用私人手机给林晚晴发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