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笑。”
我把嘴角最后那点弧度压平,再抬头时目光已经平得像一面镜子。
“我只是觉得——荒唐。”
我顿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磕。
“爷爷,公司给堂哥,我没意见。但那八项专利——是我的。”
林逸舟“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口剧烈起伏,脸上全是被冒犯的震惊。
“林晚!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嗓门拔高了一个调,带着刻意放大的痛心。
“你做研发用的资金、设备、场地,哪一样不是公司掏的?现在技术落了地、订单爆满了,你转身就要把成果揣自己口袋?这是忘恩负义!是背叛!”
“忘恩负义?”
我转头,看着他。
“我在公司了五年,没拿过一分钱研发奖金。工资条上的数字,和刚毕业的实习生一模一样,比前台小姑娘还少两百。”
我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声音低但字字清楚。
“你上个月刚提的那辆保时捷卡宴,尾款没付完吧?刷卡单上走的是公司账户。你上礼拜在’山顶会’包场请客,账单四十二万,签的是’林氏科技商务公关费’——这些,算不算’恩’?”
林逸舟嘴张着,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坐在他左边的大伯立刻接上来,语气又亲热又硬。
“林晚啊,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林家人,给自家公司活,天经地义嘛。哪有自己人跟自己人算账的道理?”
“就是!”
三婶端着茶杯吹了口气,眼皮都没抬。
“一家人非要分个你我,寒不寒心?”
“没有林氏这个平台,你连实验室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表哥拿手机屏幕朝上一亮。
“上个月行业展,展位上贴的是’林氏科技·自主研发’——你名字影儿都没有,现在倒要独占功劳?”
七嘴八舌的声浪夹着一一的道德绳索,劈头盖脸砸过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正眼看我,好像我只是墙上一块挡路的灰渍,擦掉了,才好继续刷他们林家的金漆。
我没应声。
双手轻轻搭在膝头,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脑袋,稳稳落在爷爷脸上。
他是主位,是定音锤,是这张桌子上唯一能落判决的人。
“爷爷,”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杂音自动退,“我再说一遍。”
我停了半拍,指尖无声叩了叩桌面。
“这八项专利,从立项书签字、实验记录归档、样品检测报告,到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受理回执、授权证书原件——所有文件上,专利权人那一栏,只写着一个名字:林晚。独立自然人。受《专利法》《民法典》双重保护。它们不是资产清单上的编号,是我的个人财产。”
爷爷猛地一拍桌子,整张红木桌跳了一下,紫砂壶“哐当”歪倒,茶水泼湿了他袖口的暗金绣纹。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手指直直戳向我,手背青筋鼓得老高,嗓子嘶哑发颤。
“我告诉你林晚,只要我林振堂还坐在这把椅子上,林家的一切,就轮不到你说了算!我说专利是公司的,它就是公司的!谁也别想拿走!”
他猛转头,厉声喝道。
“周律师!你告诉她——如果她今天不签转让协议,我们能不能依法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