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双眼睛先钉在我身上,又齐刷刷转向律师席。
周正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沉着。
他清了清嗓子。
“林董,据《专利法》第六条及实施细则第十二条,职务发明的权属认定,核心在两点:一,是否’执行本单位的任务’;二,是否’主要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
林逸舟立刻抢答,语速飞快。
“当然是!她天天泡在二号实验室!用的全是进口设备!耗材采购单我都签过字!”
周正没看他。
“但法律同时规定——若单位与发明人之间存在书面约定,明确专利权归属;或发明人能举证其成果并非主要依赖单位资源完成,则权属另当别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到我脸上。
“林晚女士,关于这一点……您是否有相关证据?”
我没有站起来。
解开公文包搭扣,取出一沓装订整齐的A4纸,纸面印着骑缝章和双方签字栏。
我把它轻轻推到长桌中央。
“周律师,您说得准确。”
我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份协议封面。
“这是五年前我入职时,与林氏科技签的《技术开发专项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乙方(林晚)在职期间,非因公司指派任务、且未使用公司专项研发经费所完成之技术成果,其知识产权归乙方个人所有。’”
我抬眼,对上爷爷骤然阴下去的脸。
“而那八项专利,立项审批单上没有公司盖章;实验经费走的是我个人账户;全部检测报告,委托方一栏,签的是我本人身份证号。”
“它们从诞生第一天起,就只属于我。”
03
协议推到桌子中间,纸页边角微微翘着。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黏上去。
林振堂身子前倾,眯着眼,指尖无意识敲桌面。
“这是什么?”
“一份协议。”
我的声音平稳。
“五年前,我从剑桥材料系毕业,是您亲自打的越洋电话,说’林氏需要你’。那时公司还在做老式钢结构件,订单逐年萎缩,连银行都在压贷。”
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您当时满脑子都在跑市场、谈渠道上,对研发流程几乎一窍不通。可我知道——技术转型不是喊口号,是签合同、立规矩。所以我拟了这份协议,当面交给您,您签了字,盖了公章。”
林逸舟嗤了一声。
“爷爷,您真签过?”
林振堂没应声,只抬手示意周正先看。
周正接过协议,翻开第一页的动作很轻。
他逐行看下来,镜片后面的目光越来越沉,翻页的节奏慢了下来。
中间停了两次。
一次是用指腹摩挲签名处,一次是低头核对骑缝章的编号。
林逸舟身子一斜想凑近,周正不动声色把文件往自己方向挪了半寸,同时抬了一下眼。
那一眼没带什么情绪,但林逸舟的手缩回去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纸翻动的沙沙声。
五分钟。
周正合上协议,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呼出一口气,转向林振堂。
“林董……这份协议,形式要件和实质内容,都完全符合《民法典》和《专利法实施细则》的规定。特别是第三条第二款,关于职务发明和非职务发明的界定,写得极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