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刀放下,转身看着他。
他终于抬起眼来,但只对了一秒就移开了。
“行。”我说,”那你明天五点半到,供应商六点送货。”
“嗯,我知道。”
他拿着纸袋走了,找陈师傅报到去了。
小夏从旁边蹿过来,声音压到了气音:”穗姐,他们这是要架空你。”
我拿起刀继续切菜。
“先是让你背锅,然后要你的配方表,现在连食材验收都抢走了。”小夏越说越气,”穗姐,他们就是要把你变成一个纯杂活的。把你所有值钱的东西全掏走。”
“我知道。”
“那你不急吗?”
我把切好的土豆丝推进盘子里,冲了一下刀。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小夏看着我的背影,张了张嘴,说了句:”穗姐,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没回答。
晚上收工后,我没有直接回出租屋。
绕了两条街,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打印店。
坐在电脑前,打开邮箱,下载了三份文件。
一份是供应商合同的影印件。
一份是当年第一家店注册时我手写的经营计划。
一份是三年来所有核心供应商每月的对接记录,每一份上面都有我的签字。
我把这三份文件用自带的U盘存了一份,又打印了一份纸质版,装进帆布袋里。
有些东西,放在哪里都不如放在自己身上安全。
走出打印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手机响了。
陈师傅的电话。
“穗丫头,你在哪呢?”
“在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他的声音有些犹豫,”就是今天那个李蒙来了之后,跟我搭话,问了我好些事。问咱们的核心供应商联系方式,问你平时验收的流程,还问那几道招牌菜的底料配比。”
“你怎么说的?”
“我啥都没说。”陈师傅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忿,”那小子以为我不知道他什么来路?金总派来摸底的。他当我傻呢。”
我沉默了一下。
“陈师傅,你帮我看着点就行。什么都别说,也别得罪他。”
“我知道,穗丫头。”他顿了顿,”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年纪大了管不了太多,但灶台上的事我还做得了主。底料配比在我脑子里,没人能从我嘴里掏出去。”
“谢谢您。”
“谢什么,当初是你教我的。”他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挂了电话,我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钻进衣领。
我把帆布袋的带子在手上绕了一圈,握紧了。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金海没再催表哥的事。
不是放弃了。是换了策略。
他让李蒙出面。
李蒙每天跟在我旁边转,今天帮我搬米明天帮我拿碗,嘴甜得不行,”穗姐你歇着我来””穗姐你喝水”说个没停。
第二天开始话题就转了。
“穗姐,之前你整理的那套食材体系我在朝阳路看过,特别牛。我能力差,接不了你的班,要不你教教我?”
“没什么好教的,久了就懂了。”
“那你那个搭配表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就学习学习,不往外传。”
我冲了一下刀下面的砧板,水花溅了他一裤子。
“穗姐。”他吓了一跳。
“手滑了。”我语气平平。
他擦了擦裤子,不死心:”穗姐,我真的只是想学习。金总说你那套东西是整个后厨的核心,你一个人握着也不安全,万一你哪天请假了店里不就转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