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刀放下,转过身直接看着他。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蒙,你当初连颠勺都不会的时候,是谁教你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你,穗姐。”
“我教你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说过,厨师吃饭的东西在手上,在脑子里。别人给你的永远是别人的,自己练出来的才是自己的。”我把砧板上的水擦,”这话你忘了?”
“穗姐,我没忘,但金总。”
“金总让你来拿,你就来拿?”我打断他,”当初你在朝阳路差点被客人投诉砍头,是我半夜打车过去帮你善的后。那件事你也忘了?”
李蒙的脸涨红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我不为难你。”我重新拿起刀,”但搭配表的事,你回去告诉金总,没有。”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金海给我发了条消息:”小穗,你把李蒙弄哭了?差不多得了,你一张破表让大家跟着你受什么罪。”
我没回。
第二天一早,刘敏亲自来了后厨。
不是上次那种全体训话的架势,这次只找了我一个人。
她站在冷库门口,挡住我进去的路。
“金穗,咱们把话说明白。”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食材搭配表,今天必须给。”
“没有。”
“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我看着她,”那张表在我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我找了好几天没找到。”
刘敏瞪着我,嘴唇紧抿了五六秒。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比不笑还让人发冷。
“行。金穗,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一刻。”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夏从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色发白:”穗姐,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果然。
当天下午,金海在后厨群里发了通知:自本月起,后厨全员实行绩效考核制度,每出菜量、卫生评分、客户投诉率三项指标综合打分,连续三个月末位者自动解除劳动合同。
小夏看完消息气得拍桌子:”这不是明摆着给你设套吗?谁打分?还不是刘敏说了算。”
我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穗姐你不生气吗?”
我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
“生气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怎么赢。”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轻到小夏没听清,凑过来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摇摇头,没重复。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那张吱呀响的椅子上,把帆布袋里的文件全部摊在桌面上。
三份供应商合同影印件。三年的对接记录。经营计划手稿。
还有一样东西,是我一直藏在床底纸箱里没动过的。
那是一份当年开第一家店时的出资凭证。银行转账回执单,二十八万,从我名下的账户转入店铺筹备专用账户。
收款方是金海。
这张单子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因为当时我没跟他签任何协议。
但它能证明一件事:这家店的钱是我出的。
我把所有东西重新收好,装进一个密封袋里,藏回床底。
然后打开手机,找到那个高新区的号码。
这次,我主动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穗姐,您好。”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