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我床边,看着我的脸。
“知意。”
他的声音很轻。
“其实你要是一开始就让我管钱,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你挣得多,但你从来不让我碰你的卡。你觉得我没本事,你看不起我。你嘴上不说,但你每次帮我还债的时候,那种表情。我受够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和苏瑶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会那样看我。她觉得我有才华。她欣赏我。你从来不欣赏我。你只会挣钱,你以为挣钱就是一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知道那条刹车线有多好剪吗?就一把钳子的事。我在网上查了三个月,什么位置,剪多少,不会被检查出来。你开车上盘山路的时候,我在家里煮了一壶咖啡,坐在沙发上等电话。我以为会是交警打来的。没想到是你的同事。他说你还有心跳,正在送医院。”
他转过身,看着我。
“说实话,我那一瞬间是失望的。三千万。如果你当时就没了,一切都简单了。你偏偏要拖着。你活着,钱就到不了手。你不醒,手续就没法办。你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你觉得你在折磨谁?”
他走到床边,手伸过来,碰了碰连接在我鼻孔里的氧气管。
“医生说你靠这个维持血氧。没了这个,你的心脏大概能撑二十分钟。”
他的手指捏住了氧气管。
“苏瑶怀孕了,你知道吗?两个多月了。我要当爸爸了。我得给孩子一个好的开始。你理解吗?”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反正你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手往下移。
花篮里的录音笔在转。
他的手指扣在氧气管和面罩的连接处。只要一拔,管子就脱开了。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小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张先生,该量血压了。”
张浩的手缩了回去。
他转身,脸上挂着一个笑容。”好,辛苦你了。”
小周走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目光扫过了我的氧气管,然后落在张浩的手上。
她什么都没说。她量完血压,记了数据,走了出去。
张浩在她走后,又看了我一会儿。
“改天吧。”
他拿起手机,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的后背全是汗。枕头湿了一片。
我的手在被子下面摸到了呼叫器,攥着,没有按。
窗外的天色暗下去了。远处有一架飞机飞过,拖着一条白色的尾巴,在灰蓝色的天空上划了一道线。
他刚才差一点就拔了。
如果小周晚来三秒钟。
只需要三秒钟。
当天夜里,陈卫东来了。
不是查房,是专程来的。凌晨两点,张浩在陪护床上睡死了。陈卫东推门进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他走到我床边,弯下腰。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下午差点出事。”他说。
“我知道。”
“小周跟我汇报了。她说你丈夫的手搭在氧气管上。”
“他不只是搭着。他在准备拔。”
陈卫东看了一眼张浩的方向。呼噜声还在继续。
“不能再拖了。”他说。
“我知道。录音笔里有他的话,够了。”
“够做什么?”
“够让他进去。但我需要一个时机。不是现在。”
陈卫东直起腰。”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