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侯府门口时,门房匆匆追出来,手里提着一盏兔儿灯。
“温姑娘,世子说,夜路暗,让您带着。”
那盏灯是今年新做的,兔耳上系着月白灯穗。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门房为难地站着。
身后远处,柳拂衣的声音隔着风传来,轻轻柔柔。
“世子,温姑娘是不是还在恼我?”
我停了一瞬。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那片沉默比任何话都清楚。
我抬步上了马车。
那盏兔儿灯被留在侯府门前,风一吹,灯穗轻轻晃着,像一只没人接住的手。
4
侯府小宴设在三后。
请帖送到温府时,父亲正与母亲商议婚期。
我站在门外,听见父亲说:“镇北侯府如今还肯给台阶,已经算顾念婚约。照蘅若再不知进退,真闹到退婚,温家的脸往哪儿搁?”
母亲叹气:“她从前最懂事,这几也不知怎么了。”
父亲冷哼:“女子有了婚约,性子还这样硬,后进了侯府也要吃亏。她若肯听话,侯夫人自然会疼她。”
我抬手敲门。
屋里声音顿住。
母亲见我进来,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招手:“正好,侯府送了小宴帖子。你明过去,记得好好说话。”
我接过请帖。
这一回,上面只写了我的名字。
可请帖下方另夹了一张素笺,写着:柳姑娘近来受惊,夫人欲借小宴认作义妹,以正名分,望温姑娘从旁见证。
我看着“从旁见证”四个字,忽然觉得侯府也很会写字。
他们没有说让我认。
没有说让我让。
只说见证。
仿佛我只是站在那里,看一场早已定好的体面。
母亲见我不说话,语气放软:“这也算好事。她若成了侯府义妹,你往后便不必再介意。”
“认义妹,要入族谱吗?”
母亲愣住。
父亲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若只是嘴上认一声,外头人会信吗?”我将素笺放回桌上,“既要正名分,总要把名分正得清楚些。”
父亲看了我半晌,像第一次发现我会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走。
他语气缓了些:“你能这样想就好。到了侯府,别故意为难人。”
我点头:“自然。”
第二,侯府花厅摆了三桌小宴。
说是小宴,来的却都是两家近亲,还有几位与侯夫人交好的夫人。
柳拂衣今穿了淡粉衣裙,脸上薄施脂粉,病色被压下去几分,倒显出一种小心翼翼的明艳。
她站在侯夫人身边,见我进来,便要上前。
这一次,她没有贸然叫姐姐,只低声说:“温姑娘来了。”
我颔首:“柳姑娘。”
侯夫人笑着圆场:“很快就该改口了。”
众人都笑。
沈砚辞坐在男席那边,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想看我今会不会再让场面难堪。
我没有看他,按席位坐下。
宴到一半,侯夫人终于提起正事。
“拂衣父亲与侯爷有旧恩,这些年她寄居府中,我也早把她当半个女儿。只是外头人言可畏,倒叫孩子受了委屈。今请诸位来,也是想做个见证,往后拂衣便算侯府义女。”
柳拂衣眼眶微红,立刻跪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