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厚爱，拂衣无以为报。”
侯夫人亲自扶她，温声道：“好孩子，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满厅夫人纷纷说着恭喜。
有人看向我，笑问：“温姑娘后便多了个妹妹，可喜。”
我放下筷子，起身。
侯夫人的笑微微一顿。
我走到厅中，向她行了一礼：“夫人仁厚，柳姑娘有归处，自然是喜事。只是认亲事关名分，照蘅有几句话，想替侯府问清楚，免得后又有闲言。”
侯夫人眼底闪过不快，却碍着满堂宾客，只能笑道：“你说。”
我看向旁边的管事：“侯府若认义女，何开祠堂？”
厅中静了一瞬。
柳拂衣抬头看我，手指还攥着帕子。
我继续道：“族谱记在何房名下？后称呼侯爷、夫人，是义父义母，还是仍以夫人、侯爷相称？住处可要从世子院旁迁开？既是兄妹，男女大防更该分明。往后世子探望义妹，是不是要有嬷嬷在侧？柳姑娘婚嫁由侯府主理，嫁妆从公中出，还是另开账册？”
每问一句，厅里便更静一分。
那些原本笑着看热闹的夫人，眼神慢慢变了。
侯夫人搭在椅臂上的手收紧，脸上的笑彻底淡下去。
“照蘅，今只是家宴，不必说得这样繁琐。”
我抬眼：“名分若不繁琐，昨夜的闲话也不至于传成那样。”
沈砚辞终于站起来：“温照蘅。”
他的声音不重，却压着火。
我转头看他。
他走到厅中，目光沉沉：“母亲只是怜惜拂衣，你何必句句人？”
柳拂衣跪在那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世子，别说了。温姑娘问得也对，是我身份尴尬，给侯府添了麻烦。若认义妹会让大家为难，那便算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身子却一晃。
沈砚辞下意识上前扶她。
这一次，满厅人都看着。
他的手停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柳拂衣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声音轻得让人心碎：“温姑娘若不喜我，我走就是。”
从前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会看向我。
像我是那个她无路可走的人。
今他们也看了过来。
我迎着那些目光，缓缓转向侯府管事。
“烦请管事拿认亲规矩册来。”
柳拂衣哭声一滞。
侯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我看着柳拂衣，语气很平：“柳姑娘多虑了。侯府既然怜你，便该给你一个站得住的名分。规矩清楚了，你后也不用总说自己无处可去。”
她跪在地上，眼睛红得厉害，却说不出话。
沈砚辞看我的眼神终于不再只有不满。
他像是忽然被我这一步到墙边，第一次发现我没有掀桌，也没有撒泼，只是把他们亲口说的体面，一条条落到了纸面上。
管事站在一旁，迟迟不动。
我看向他：“没有吗？”
侯夫人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僵：“去取。”
规矩册取来时，厅中已经无人说笑。
厚厚一本，封皮有些旧，显然多年未用。
管事翻到认义女一项，念得磕磕绊绊。
“凡入府为义女者，须择吉告祖，记于旁支谱册，另设闺阁，非节礼不得随意出入外男院落。婚嫁由主母定议，聘嫁文书皆由宗族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