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车斗里跳下来，站到妈妈身前。
“你胡说。店是我妈妈一个人开起来的。你从来没帮过忙。”
小姑低头看着我，笑得很难看：”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跟你妈一样，死鸭子嘴硬。”
王婶在后面帮腔：”燕萍说得对，那店本来就是赵家的，林舒一个外嫁过来的，没资格占着。”
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赵燕萍，租约到期是明年三月。你半夜换锁，我可以报警。”
小姑愣了一秒，随即哈哈笑出来：”你报啊。你倒是报啊。你一个死了男人、没钱没势的外地女人，看看警察帮谁。”
她身后的胖男人这时候嘴了：”我就是房东。我跟赵燕萍签了新约，从昨天起那店面归她。你有本事去法院告。”
妈妈的手垂了下去，攥着的生姜掉在地上。
小姑满意地拍了拍手，扭头对王婶说：”走，去店里看看，我得找人重新装修一下。那招牌我也留着，’林记馄饨’改成’赵记’就行，反正方圆几里都认这个牌子。”
她们转身要走。
我攥紧拳头，冲着她们的背影喊：”你抢我妈妈的店，你会遭的！”
小姑脚步都没停，挥了挥手：”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回去跟你妈喝西北风吧。”
妈妈把我拉回来，蹲下来捧着我的脸。
她没哭，但眼睛红红的。
“暖暖，不喊了。我们不跟她吵。”
“可她抢了你的店，还抢你的招牌。”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掉在地上的生姜捡起来，用水冲了冲，继续削皮。
“妈妈的手艺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招牌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抢得走牌子，抢不走味道。”
那天中午，路过桥底的人比昨天多了一些。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碗吃了一口汤，突然抬起头来看妈妈：”姑娘，你是不是老街那个林记的？”
妈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听说了。造孽啊。你那馄饨我吃了三年，换了个人做肯定不是这味儿。”
她吃完把碗还给我，多塞了两块钱在我手心里：”闺女，替你妈妈攒着。”
那天我们卖了二十七碗。
第三天早上，小姑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来吵架的。她带了两个搬家公司的人，扛着一块崭新的招牌从巷子方向走过来。
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赵记馄饨。”
她是故意绕路的。从老街到她找的装修队，本不用经过立交桥。
她就是要让妈妈看见。
小姑把招牌往地上一杵，冲着妈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见没？这才叫正经生意人。不像有的人，带着个赔钱货蹲桥底下丢人现眼。”
妈妈没理她，低头包馄饨。
小姑觉得没意思，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三轮车跟前，伸脖子去看锅里的汤。
“啧啧啧，就这个破锅，卫生局来查一次你就得关门。”
我挡在锅前面：”你走开。”
小姑没看我，手伸过来一把掀了锅盖，热气腾地冒上来。
“我好心提醒你，桥底下摆摊是违规的，不是我举报你，别人也会举报。趁早收了吧，免得到时候连锅都被收走。”
她说完这句话，伸脚踢了一下三轮车的轮子。车晃了一下，锅里的汤漾出来一些，溅在地上。
我扑上去抱住锅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