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那是一张迅速衰老下去的周凯的脸。
他的头发,已经不只是一半白了,而是花白,像深秋的杂草。
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松弛地挂在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
曾经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像个五十多岁的痨病鬼。
他眼里布满血丝,那份惊恐,已经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绝望。
“上车。”他哑着嗓子说。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张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你还愣着什么!上车!快去救我儿子!”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我。
我被她和周敏一左一右地架着,塞进了车里。
周凯坐在副驾驶。
我被张兰和周敏夹在后座中间。
那两个陌生男人上了另一辆车,跟在我们后面。
车子启动,开往一个我不知道的方向。
车厢里死一样地寂静。
只有张兰压抑的抽泣声,和周凯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手脚冰凉。
“你要带我去哪?”我问。
没人回答我。
周凯透过后视镜看着我,他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混杂着乞求、怨毒和恐惧的眼神。
“陈曦。”
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结婚五年,我……我对你不好,我知道。”
“我,我不是人,我拿你的命开玩笑。”
“我错了。”
“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都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身体也跟着抖动起来。
“你把那个愿望收回去,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三千万是吗?我给你!我不止给你三千万,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你只要……你只要把我的命还给我……”
他说到最后,竟然带上了哭腔。
一个,在我面前,哭了。
“我怎么收回?”我冷冷地问,“我不知道怎么收回。”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张兰突然尖叫起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是你下的咒,你一定有办法解开!”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说:“我没有下咒,我只是许了个愿。”
“那你就再去许个愿!”周敏在一旁喊道,“你去许愿把你的三千万还回去,换我哥的命!”
我转头看着她。
“凭什么?”
周敏愣住了。
“凭……凭他是我哥!是你老公!”
“老公?”我笑了,“一个拿老婆的命换游戏道具的老公?”
“你!”
周凯在前面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我看到有暗红色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渗了出来。
张兰和周敏都吓坏了。
“儿子!”
“哥!”
车里顿时乱成一团。
周凯咳完,整个人都虚脱了,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眼神里的乞求,变成了纯粹的怨毒。
“陈曦。”
“你会后悔的。”
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在一个偏僻的乡下院子前停下。
这是一个独立的农家院,周围很空旷,看不到别的住户。
我被他们从车上拽下来,推进了院子。
院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