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怪物
车子继续往前开。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脖子上的流苏轻轻晃。
周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打破这沉默。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周渡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声。他听了几句，表情瞬间收紧。
他摘掉耳机，偏头看了一眼陆仰。“陆队。”
陆仰抬起目光。
“度假村那边发来求救信号。”周渡的声音不高，但后座的两人听得很清楚“有破军的人被困在里面，情况不明。距离我们不到二十公里。”
陆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姜未央注意到他的手攥了一下膝盖。
“去看看吧。”她说。
不是商量，是决定。
“研究所那边——”周渡看了一眼陆仰。
他点点头，“回头再说。”
周渡打了方向盘，车拐进一条岔路。不多久，路面越来越颠簸，两边的建筑从整齐的废墟逐渐变成了被藤蔓爬满的低矮房屋。
度假村比姜未央想象的还要破败。她还记得小时候来的那会儿，和哥哥一起玩了好多遍旋转木马和天鹅船，直到父母筋疲力尽宣布回家，两人才愿意停下来。
现在那些设备都生着锈歪倒在各自的区域，像一堆废弃的骨架躺在坟墓中。之前修建得像童话村的矮房群，屋顶已经塌陷，徒留几面还坚挺着的墙面狰狞地朝天露出黑漆漆的空洞，像一张撕裂的嘴。
“这里我小时候来过，”她说，“那时候这里还很热闹，那天一直玩到落，妈妈还给我和哥哥都买了烤红薯。”
陆仰看了她一眼，她难得没有摆出常见的漫不经心的笑容，而是露出了怀恋和遗憾的神色。
她没再说别的，因为车窗外的风景和她的记忆已经没有一处重合，好时光已一去不复返。
周渡把车停在已经涸的喷泉池附近，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后转身看着后座的两个人。“信号显示是主楼那边发出来的，离这边大概三百米。”他指了指窗外隐约可见的一栋建筑物，“我的想法是，我先进去探路，如果确认安全了陆队您再带着姜小姐过来。”
“不行。”陆仰直接否决了他的计划。
周渡看着他。
“一起进。”陆仰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分开走，你出事，我这边来不及支援。”
周渡看了姜未央一眼，明白了。陆仰不是不信任他的探路能力，而是不愿意把他或姜未央都放在可能陷入独自一人的境地之中。
“了解。”周渡把弹匣进战术夹克的口袋里，确认了信号弹和通讯设备后先一步下了车。
“周渡走最前面，我断后。”陆仰打开了姜未央这一面的车门，俯首认真嘱咐她“你走在我们中间，记得不要随便碰任何东西，会很危险。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姜未央点点头。一股湿腐烂的气味朝她扑了过来，她忍不住皱了下眉。
陆仰朝她走近了一步，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落在她的围巾边缘，往上提了提，掖住了她小小的半张脸。她的眼睛刚微微睁大了一瞬，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三个人沿着开裂的水泥路往主楼方向走，周渡脚步很轻地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争取踩在声音最小的位置。陆仰走在姜未央身后，离着半步的距离。他的目光从她的发尾移到两侧地上碎裂的细玻璃和枯叶，又从废墟收回到她的背影上。
他把精神力朝前铺开，“前面左侧建筑内有生命体，没有移动，可能是伤员。”他能感受到里面有一丝微弱的生命迹象，也能感受到远处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很多，很密集，但暂时没有移动迹象。
姜未央注意到地上的碎玻璃有一串暗红色的痕迹，她凑近看了一眼“是血迹。”
周渡也跟着蹲下，用手指沾了一些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不是变异种的，是人血。”他的表情变得僵硬，指着血迹旁边的脚印“是破军的制式靴印。”
陆仰的身体绷紧了，用手势示意他们靠墙。周渡点点头，更加小心地贴着墙边往前移动。一直到接近建筑物，他才侧身往一扇半塌的门里边看了一眼。
“是自己人。”他的声音发涩，“三个，都在地上。”
他推开门，枪口指着里面快速扫了一圈，“安全。”
姜未央跟着走进去。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大厅原本是度假村的接待处，现在地面上散落着翻倒的家具和散落的文件，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有三个穿着破军制服的人倒在柜台后面，看上去都受了伤。周渡快速朝前蹲下，确认了一下他们的伤势。“都活着！但需要尽快接受救治。”其中有一个队员还清醒着，但脸已经被血覆盖，他先看到了周渡，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仰，眼眶一下子红了“陆队！你醒了！”
陆仰点点头，蹲下身检查他们的伤口。他的大腿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只用布料胡乱缠绕着止血，上面的血迹已经半。另外两个伤得更重，意识已经不清。
“外面还有多少变异种？”陆仰问。
那个人的嘴唇颤抖着，“很多，我们估算错误。白天他们躲在暗处，一直到晚上才出现。我们已经被困了两天两夜，武器和异能的损耗都很严重。”
“还有别的队员吗？”周渡问。
“有的，他们和我们分散了，被困在主楼位置。”他每说一句话都像用尽了力气，“但主楼那边…更多。”
陆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周渡“最近可发起援助的基地是哪个？”
周渡看了一眼姜未央，“姜家有个基地分支临近这边，已经向那边发起求助信息。”
“好。伤重先不要移动，先留在原地，标记位置等待救援。”
他们从后门绕出来，沿着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往主楼方向移动。姜未央依旧走在中间，她的鞋子已经脏了，但她没看脚下。她在看陆仰，他走在最前面，肩背绷得很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能感受到他的精神力一直铺在周围，那层力量像薄薄的一层毛毯覆盖在她身上。
她忽然才反应过来，从下车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精神力就一直包裹在她周围。
主楼比起旁边的建筑大得多，正门原本是个巨大的拱形玻璃门，但现在只剩下锈蚀的金属框架。
越来越接近，周渡突然停了下来，打了个手势——里面有声音。
姜未央也听到了，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呼噜声。像很多只动物同时在呼吸。
陆仰的精神力往里一探，眉头皱了起来。“至少三十只，分布在主厅和两侧的走廊里，它们在睡觉。”
“能绕过去吗？”周渡问。
“二楼，刚才经过了建筑外侧的防火通道可以上去。”姜未央说。
几人退回建筑外侧，从生锈的铁梯往上走。铁梯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二楼很安静，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地毯已经烂得彻底，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陆仰停了下来，指了指右侧的一扇“人在这里面。”
他试着推了下门，里面窗帘拉着，只能靠缝隙中透出来的一线光看。地上躺着一个穿着破军制服的人，一动不动。周渡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但昏迷了。”
“先带他出去。”
就在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动。
低沉的呼噜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尖锐的嘶叫声。
它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