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丽丽不知道叶小天是谁。她只是本能地不希望有任何外人接近这个家庭，接近我。
因为在她的计划里，我应该是孤立的、无助的、没有退路的。
只有这样，我才会乖乖地交出所有东西。
我没有接她的话。
轮椅在雪地里艰难地滚动，我的右腿疼得钻心，但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在心里数了一下子。
距离我等的那个时机，还有三天。
方丽丽没有把我送去养老院。
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了，是因为养老院的床位临时满了，要等到下周一才有空房。
她在电话里跟养老院吵了五分钟，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摔在桌上，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件暂时退不掉的货。
“妈，您先在客厅睡两天，等下周一就送您过去。”
客厅的沙发又窄又硬，晚上暖气片离得远，我裹着自己带来的薄被子，冻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吵醒。方丽丽在给晨晨做早餐，煎蛋的油烟飘过来，呛得我咳了好几声。
方丽丽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晨晨坐在餐桌前吃鸡蛋，看到我醒了，叫了一声，”。”
方丽丽的筷子敲了一下桌面，”吃饭别说话。”
晨晨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我。
我坐起来，自己推着轮椅挪到卫生间门口。门槛有一个小台阶，轮椅过不去，我扶着门框试了两次。
刘建国从卧室出来，看到了，走过来把我扶进去。
“妈，您慢点。”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往别处躲。
“建国，你上班之前，把我的退休工资卡给我，我得买点药。”
刘建国的手顿了一下，”什么药？我帮您买。”
“膝盖疼的那个膏药，上次你爸在的时候常贴的那种。你不知道牌子，还是我自己去买。”
刘建国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方丽丽正好端着一杯豆浆走出来，听到了最后半句。
“妈，工资卡的事，建国跟您说过了吧？”方丽丽把豆浆放在餐桌上，用的是她自己的杯子，没有给我准备。
“说过什么？”
“您的退休金每个月四千多块钱，您自己一个人花不了那么多。以后这个钱就统一存着，等晨晨上学要交学费的时候用。您要是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跟建国说一声就行。”
我教了四十年书，带过几千个学生。在课堂上，什么样的学生我都见过。偷东西的，撒谎的，顶撞老师的，欺负同学的。
但没有一个学生，像我的儿媳妇这样，能把抢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的工资卡在我自己手里，你们没动过吧？”
方丽丽和刘建国同时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什么回答都清楚。
我闭了一下眼睛。
退休金每个月四千七百块，工资卡里还有大概八万多块钱的存款。不多，但那是我的钱。
“卡什么时候拿的？”
刘建国开了口，声音很小，”妈，是您上个月住院的时候，您让我帮您取钱交住院费，卡就一直在我这。我忘了还您了。”
他没有忘。方丽丽不会让他忘。
方丽丽接过话头，”妈，这钱又不是不给您了，就是统一管着方便点。您岁数大了，万一卡丢了或者被人骗了怎么办？现在外头专门骗老人的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