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摆手。
“说什么恩不恩的，正常做生意。”
“那个……”周大壮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以前一直在柳坪村收？今年怎么……”
“到期了。”我轻描淡写地说。
周大壮张了张嘴，没再问。
他不傻。十八辆车浩浩荡荡从柳坪方向开过来，里面空空如也，是什么情况，用脚趾头也想得到。
当天下午，抽检结果全部合格。
我跟老周签了收购合同。
不是一年的。
是三年的。
老郑在旁边看着我签字，嘴里嘟囔了一句：”您这是彻底跟柳坪村断了啊。”
我没接话。
笔尖落在合同最后一行，签上名字的时候，手没抖。
但说心里一点不疼，那是假的。
柳坪村那边，当天晚上钱小蝶就在村民群里发了条长消息。
我知道，因为群里有人偷偷截图发给了我。
钱小蝶的消息大意是：苏远山走了，说明他心虚了。从今天起，由她组建”柳坪杨梅助农联盟”，一分钱，帮大家把杨梅卖出去。
底下一片叫好。
“小蝶就是咱村的希望！”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有觉悟！”
“苏远山那种黑心商人，走了就走了，谁稀罕！”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灌了一口白酒。
老郑坐在对面，难得没有嚼东西，脸色阴沉。
“苏总，你就看着他们这么蹦跶？”
“看着呗。”
“那丫头懂什么？她以为卖杨梅就是找个快递往外寄？冷链物流一车两万三，她知道吗？杨梅在常温下放六个小时就开始出水，她知道吗？没有品牌溢价，十二块一斤在电商平台上本——”
“老郑。”
“啊？”
“你的卤蛋凉了。”
老郑低头看了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的卤蛋，又看了看我。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开玩笑难道哭啊？”
我又灌了一口酒。
窗外，张家村的山上，杨梅正挂满枝头。
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甜得要命。
【第四章】
钱小蝶的”助农联盟”开工了。
第一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柳坪杨梅，不打药，不催熟，现摘现发，12元/斤包邮！我是村长的女儿，我为品质代言！”
下面点赞的人不少。
真正下单的，七个人。
第二天，第一批杨梅发出去了。
她用的是普通快递。
不是冷链。
因为冷链物流的报价单发过来的时候，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分钟。
一单省内冷链，最低三十八块。
省外，六十起。
她咽了口唾沫，选了普通快递，十二块钱一单。
然后在包裹里放了两个冰袋。
“应该没问题吧。”她在群里说，”冰袋能撑两天呢。”
第三天，第一个退货来了。
买家发来图片——打开箱子，杨梅已经出水了，底部黑乎乎一滩汁，果蝇嗡嗡地飞。
配文只有一个字：”？”
钱小蝶赶紧退款赔笑脸道歉，说是快递的问题。
第四天，退了四单。
第五天，退了六单。
到第六天，一共发出去三十二单，退回来十九单。
退款加上快递费加上包装费加上冰袋的钱，钱小蝶一算，倒贴了一千二。
更要命的是，有个买家是做自媒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