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烂成泥的杨梅拍了视频,发到短视频平台上,配文:”花了72块买的所谓’助农杨梅’,打开就是这个鬼样子,这年头助农还是助自己的钱包?”
视频播放量两万。
评论区一片骂声。
钱小蝶急了,连夜在视频底下评论解释,结果被博主一句话怼了回去:”解释就是掩饰。”
村民群里,原本叫好的声音开始变味了。
“小蝶,我家那三百斤,啥时候能卖出去啊?”
“小蝶,我那杨梅在仓库放了三天了,你是不是该来拉走了?”
“小蝶,我今天去树上看了一眼,再不摘就要烂在树上了啊。”
钱小蝶的回复越来越慢,从秒回变成了一小时一回,再到半天一回。
她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
杨梅这东西,从摘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倒计时。
常温下,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之后,它就不再是杨梅了。
它是一坨紫红色的、会流汤的、散发着酸腐味的有机物。
而她手里,没有冷库,没有分拣线,没有品控团队,没有电商运营经验,没有稳定的物流渠道。
她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和一句”一分钱”的漂亮话。
这天晚上,钱小蝶第一次没有在群里发消息。
她坐在自家院子里,对着一院子堆成小山的杨梅,一言不发。
院子里弥漫着杨梅过熟的甜腻气味,招来了一群果蝇,在灯下转。
钱大富端着一碗面条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旁边。
“闺女,要不……咱给远山打个电话?”
“不打!”钱小蝶的声音尖得刺耳,”凭什么?我就不信我卖不了杨梅!”
钱大富叹了口气,把面条往前推了推,转身回屋了。
没人知道的是,就在这天夜里,柳坪村往南四百公里,有个杨梅产区,出事了。
【第五章】
新闻是第二天早上爆的。
“某省杨梅主产区大面积检出违禁催熟剂及保鲜药物残留,部分样品甲醛超标12倍。”
这条新闻像一颗炸弹,炸穿了整个水果行业。
短视频平台上,各种科普视频疯狂刷屏。
“杨梅千万别买了!全是药泡的!”
“震惊!你吃的杨梅可能有毒!”
配上惊悚的BGM和夸张的表情包,三天之内,全网播放量破了两个亿。
消费者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管你是哪个产区的,不管你有没有打药,只要你是杨梅,就没人敢碰。
超市里的杨梅柜台前空空荡荡。
电商平台上的杨梅链接,退货率飙升到百分之九十。
水果批发市场里,杨梅的价格从八块五一斤,三天内跌到了两块。
然后是一块五。
然后是一块。
然后,没有然后了。
因为一块钱都没人要。
我坐在张家村的收购点里,刷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心情很复杂。
老郑跑进来,满头大汗。
“苏总!不好了!下游的经销商全部暂停收货了!说要等风头过去!”
我放下手机。
“张家村的货收了多少了?”
“百分之七十。冷库里压了二十八万斤。”
“剩下百分之三十呢?”
“还在树上。”
我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收。按原价。一分不降。”
老郑愣了:”苏总,下游都不收了,咱们收了往哪儿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