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父亲已经睡着了，监护仪发出稳定的滴滴声。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瘦得凸出来的锁骨。
“爸，明天过后，咱们净净地活。”
他没醒。
呼吸很轻，很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定时邮件确认发送倒计时：15小时07分。
第4章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政务大厅附属会议厅。
闪光灯像密集的雨点一样噼啪作响。
周泽宇站在台前，前别着单位工作牌，身后大屏幕上写着：
“青年部拟任通气会暨先进事迹说明会”。
他正对着三十多个媒体镜头微笑。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
前世它让我相信了三年。
林晓月坐在第一排贵宾席，穿着一件纯白色裙子，珍珠耳钉，淡妆，像是刚从丧亲之痛中走出来的坚强女性。
她正在接受一个女记者的采访。
“林小姐，您作为受害者家属，能够提交谅解申请，是什么支撑了您？”
林晓月低下头，声音柔弱。
“我姐姐生前最善良，她一定不希望因为一场意外，毁了一个年轻人的一生。”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所以我准备成立‘晓瑶孕妇救助基金’，把悲痛化为力量。这是我姐姐教会我的。”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
我站在会议厅最后面，警戒线外。
周泽宇在聚光灯下扫了一眼全场，目光找到了我。
他关掉前的麦克风，冲我做了个口型。
跪下。
求我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挑了挑眉，好像在说“不识抬举”，然后转回头去，重新打开麦克风。
“感谢组织给我这次说明情况的机会，我一定不辜负……”
三点整。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定时邮件发送成功。
同一时间，会议厅侧门被推开。
三名纪委工作人员和两名民警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直接走到主持台前，向现场负责人出示证件。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需要调取并现场核验一段原始视频，请暂停会议。”
现场一片哗然。
周泽宇的笑僵在脸上。
主持人还没反应过来，技术人员已经按照纪委要求接入了U盘里的原始文件。
大屏幕闪了一下。
原本循环播放的“先进事迹材料”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第一视角录像。
夜色，车灯，一条笔直的马路。
画面里传出周泽宇含混的声音：“晓月，那个贱人真的发现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撞死她，家产就是我们的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第二秒。
画面里，车速猛然飙升，一个过马路的孕妇身影出现在前方。
周泽宇的声音，清清楚楚。
“去死吧。”
油门到底。
撞击声。
然后画面剧烈抖动，停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记者的手同时动了，快门声响成一片。
周泽宇站在台上，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张被按了暂停的照片。
他缓缓转头看向大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看向我。
我站在最后一排，手机还亮着。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纪委带队的人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