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那个好妹妹，连装都懒得装了。
愤怒像一团火在我虚无的灵体里燃烧，烧得我整个人都在发烫。然后我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拉扯，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我的后颈，用力往某个方向拽。
天花板、墙壁、走廊在我眼前飞速倒退，所有景象都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最后一瞬间，我听见了沈砚庭的声音，带着一丝我从没听过的慌张：“她的心跳停了！”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4
再醒来的时候，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但这味道不对。不是清和医院那种高级病房里淡淡的、混合着香薰的消毒水气味，而是刺鼻的、廉价的、属于某种基层医疗机构或者部队卫生室的味道。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一盏光灯，灯罩里积了一层灰。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动了。我又试着抬了抬胳膊，胳膊也抬起来了。一种荒谬的喜悦涌上来——我回到身体里了？
然后我低下了头。
那是一双陌生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和掌心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长期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这不是我的手。我的手皮肤细腻，指节柔软，是一双弹了十五年钢琴的手。
我猛地坐起来，扯到了身上某处的伤口，一阵剧痛从腔蔓延开来。
我低头拉开病号服，看到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隐隐渗出血迹。但比伤口更让我震惊的是——我的口是平的。
准确地说，这是一具男性的身体。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掀开被子，踉跄着下了床，冲进卫生间。镜子很小，边缘锈迹斑斑，但足够我看清里面那张脸。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毛浓黑，眼睛是单眼皮但很有神，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下颌线条硬朗。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净英气，是那种扔在人群里不会第一眼惊艳、但越看越顺眼的长相。
我盯着镜子里的脸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但叫出来的声音是低沉的男声，这让我更崩溃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看我站在镜子前，松了口气：“醒了？你命可真大，爆炸的时候你整个人都被冲击波掀飞了，断了两肋骨，右肺轻度挫伤，能活下来真是老天。”
爆炸。肋骨。右肺挫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口，那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我脑子里拼凑，但我拼不出任何有用的画面。我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从清和医院的天花板上飘进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体里。
但我很快发现了更奇怪的事。
这具身体里还残留着原主人的一些东西——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模糊的、类似于肌肉记忆和情感烙印的碎片。
比如我看向窗外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自卑，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当众羞辱过，又像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和抛弃。
我闭上眼睛，试着去触碰那些碎片。画面断断续续地闪过：一所破旧的学校，有人指指点点的声音，一个穿着名牌但看不清脸的女孩冷冷地转身离开，一句话像刀一样扎进来——“江屿，我们不合适，你家的情况你自己清楚，我不想跟着你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