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这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名字。
然后是更多的碎片:泥泞的训练场,汗水浸透的作训服,一个威严老人的背影,还有爆炸发生那一刻的巨响和火光,以及他扑向战友时那一瞬间的决绝。
我睁开眼睛,口剧烈起伏。那些碎片里残留的情感太过强烈,自卑、愤怒、不甘,还有最后那一刻的坦然和义无反顾,全都混在一起,让我一时间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他的。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江屿为了救人牺牲了,而我,温时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占据了他的身体。
“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女医生把我按回床上,“你们队长说了,你这次立了大功,等伤好了有表彰。不过我看你这状态,至少得养两个月。”
两个月。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温晚吟和顾承泽以为我死了,他们正在春风得意地筹备婚礼,整合温氏和顾氏的资源。温氏集团是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现在大半落到了温晚吟手里,她不会好好经营的,她只会把它当成讨好顾承泽的筹码。
我必须要回去。不管是以温时念的身份,还是以江屿的身份。
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一边养伤,一边拼命地搜集信息。
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惊人,断了两肋骨居然第三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到第七天的时候除了不能剧烈运动,看起来已经和常人无异。
医生啧啧称奇,我却在心里感谢江屿留下了这副好底子。
我翻遍了他所有的私人物品,找到了他的手机、钱包和几件换洗衣服。手机里存的信息不多,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人:爷爷、队长、几个战友,还有一个备注为“小禾”的名字,聊天记录停在两年前,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江屿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让我男朋友误会。”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不是我的情绪,是这具身体自己的反应。江屿已经不在了,但他的身体还记得被伤害的感觉。
我用他的手机搜了自己的名字。“温时念”三个字输入搜索框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发抖。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温氏集团长女海上失踪,搜救工作持续数无果,家属已放弃希望。温晚吟在接受采访时哭得梨花带雨,顾承泽站在她身边一脸沉痛地搂着她的肩膀。
新闻配图里,温晚吟穿着黑色的丧服,眼眶通红,任谁看了都要心疼这个失去姐姐的可怜妹妹。
我差点把手机捏碎。
往下翻,还有更多。温氏集团宣布由次女温晚吟暂代总裁职务,顾氏与温氏战略升级,温晚吟和顾承泽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距离现在不到二十天。
二十天。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妹妹,你可真是连热孝都等不及啊。
出院那天,我的直属领导——一个叫方磊的中年男人来找我,递给我一个信封。
“江屿,这是你这次的奖金和表彰证书。另外,”他顿了顿,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你爷爷打电话来问过你的情况,我没敢说太细,就说你受了点轻伤。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吧,老人家挺担心的。”
爷爷。我快速在心里检索江屿残留的记忆碎片,拼凑出一个画面:一座老宅子的书房里,一个满头白发但坐姿笔挺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江屿,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为了个女人就要死要活,你配做江家的孙子?明天就给我滚去部队,什么时候活出个人样了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