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跟周翰文从认识到分开的全过程讲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煽情,就是平铺直叙。
但下面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好几个阿姨红了眼眶。
有人举手发言:“我婆家弟弟就是这样的,找了个老伴住进人家家里,一分钱不拿,还让人家伺候他。那个老太太生了病,他转头就走了。”
又有人说:“我认识一个退休老师,把房子抵押了借给新老伴,结果血本无归,现在住儿子家里看脸色。”
一个一个的故事,像水坝开了闸。
讲座变成了分享会,一个半小时都不够。
最后赵主任站起来说:“林姐,你们那个’不上当俱乐部’,以后能不能跟社区,定期搞这种活动?”
我看了看陈玉兰。
她冲我点头。
“可以。”
从那以后,我们的“不上当俱乐部”从五个人变成了十五个人,又变成了三十个人。
每周三下午在社区活动中心开会,分享案例,互相提醒。
我还请了一个律师朋友来做法律咨询,给大家讲老年婚姻中常见的财产陷阱。
律师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感情可以将就,财产不能糊涂。任何要求你婚前转移、赠予、共享财产的行为,先去公证处,再谈感情。”
全场鼓掌。
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我以为周翰文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菜市场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让我心里堵了六年的人。
那天是周四,我在菜市场挑鱼。
卖鱼的老板正帮我黄花鱼,我余光瞥到旁边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正在挑西红柿。
他动作很慢,每个西红柿都翻过来看一遍底部,嘴里自言自语:“这个不行,有裂纹……”
我看了他两眼,觉得有点眼熟。
然后他转过头,也看到了我。
“林……素锦?”
“你是……”
“我是蒋志远啊。之前在市中心医院,心内科的。”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
蒋志远,心内科主任医师。我在医院工作的最后几年,经常给他管的病房送药、送报告。
他比我大三岁,人很安静,话不多,但每次跟他接触都很舒服。
老伴住院的最后那段时间,也是他帮忙协调的床位。
“蒋医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退休了?”
“去年退的。你呢?”
“我前年就退了。心脏放了个支架,不敢再了。”
“你自己心脏还放支架?”
他笑了笑,有一点不好意思。
“医者不自医嘛。”
两个人站在菜市场的鱼摊旁边,聊了十多分钟。
他太太三年前走了,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现在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工作。
“你呢?一个人?”
“一个人。”
“子还过得惯吗?”
我想了想。
“刚开始不惯。现在惯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没有说“那我们搭个伴”。
没有说“一个人多孤独”。
就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让我莫名其妙地安心。
我们加了微信。
他的微信名叫“老蒋”,头像是一棵银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