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模还行，就是装修太老了，招牌也土。这个位置如果改一改，租金还能涨。”
陈浩扶着她的胳膊，满脸殷勤。
“李姨，这就是我妈的总店。等股份办下来了，我请您帮忙参谋参谋怎么重新弄弄。”
“李姨”转了一圈，又指了指冷柜。
“这个冷柜得换。你妈这进货渠道也不行，都什么牌子？现在谁还卖这些老牌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扒拉了一下货架上的东西，那个动作像在翻别人家垃圾桶。
我就站在过道尽头，手里抱着一箱刚上架的矿泉水。
陈浩看见我了，眼神闪了一下，但没什么心虚的意思，反而把那个”李姨”往我这边带。
“妈，这是李婷她妈。李姨，这是我妈。”
李婷她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我头顶的灰色碎发扫到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态度客气但居高临下。
“哦，你就是桂芳啊。小浩一直跟我们说你开了几个小超市，挺能吃苦的。”
几个小超市。
挺能吃苦的。
我把矿泉水箱子放在地上，没接话。
陈浩在旁边替我回。
“我妈就是起步早，占了个好位置，不然也做不了这么大。其实这些店都是小打小闹，等跟我爸的资源整合一下，规模就上去了。”
我看着他。
他站在我的店里，穿着一身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的深蓝色西装，袖口还有一对银色的袖扣，亮闪闪的。他用我给的生活费读完大学，用我给的钱去应酬、去吃饭，现在站在我面前，告诉未来丈母娘，这些店是”小打小闹”。
“说完了吗？”我问。
陈浩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出去。这是营业时间，不方便待客。”
李婷她妈脸色变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
“不好意思，我就这个脾气。开了几个小超市的人，不太会说话。”
我弯腰把矿泉水箱子搬起来，转身走进了库房。
隔着一道门，我听到李婷她妈压低声音对陈浩说。
“你妈怎么这样？这种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小浩，我跟你说，你将来结了婚，可不能让你妈跟我们住一块。”
陈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清清楚楚。
“放心吧李姨，等股份一到手，她一个人住得了。不麻烦您和我爸这边。”
我站在库房里，手扶着一排冷冰冰的铁货架，捏了很久才松开。
快打烊的时候，李婷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她走到收银台前面，四下看了看，确认陈浩和她妈都不在，才小声叫了我一声。
“林阿姨。”
我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她把橘子递给我，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有些局促。
“阿姨，今天下午的事，我妈说的那些话，对不起。她就是那种嘴不好的人，没别的意思。”
我接过橘子，看着她。
李婷长得不算多漂亮，但是净，眉眼端正，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你的眼睛。比起她妈和陈浩凑在一起的那副嘴脸，这个姑娘算是正常人。
“谢谢。你回去吧，天黑了不安全。”
她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姨，不管他们怎么说，我觉得您很了不起。”
说完她快步走了，橘子的塑料袋在柜台上还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