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过了,天暗得越来越早。
我照常每周二去总店盘一次库存。这天下午到了仓库,一开门,心凉了半截。
上个月进的那批粮油整整六十箱,摆在仓库西边靠墙的位置,我记得清清楚楚。现在那个位置空了,只剩地上几道叉车碾过的灰色划痕。
东边的饮料区也少了一大块,饼和调味品的货架缺了十几个品种。
我在仓库里来回走了两趟,蹲下来翻了翻角落里的出库单。
每一张单子上签的名字,都是”陈浩”。
收货方写的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地址。
我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赵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林姐,你总算打过来了。我正要找你。上礼拜你儿子带了一辆箱货和两个搬运工到中心仓库,说是你同意的,让他调一批货去他爸那边的仓库。我当时拦了一下,他把公司的授权书掏出来了。我看了一眼,上面有你的签名。”
“我没签过任何授权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姐的声音压了下去。
“林姐,那就是他伪造的。”
“那批货有多少?”
“两卡车。按进价算,差不多三十来万。”
我扶住货架,站了一会儿。
“还有。”赵姐的声音更低了,”我今天去对账,发现他前后跟三个供货商签了赊账协议。都是用咱们桂芳超市的名义签的,他自己做的担保。三家加起来,欠了两百一十万。”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一个月陆陆续续签的。老孙那笔最大,一百二十万。我跟老孙确认过了,他说你儿子拿着公司的章去找他的。”
公司的章。
那枚章一直锁在总店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钥匙在我随身带的钥匙串上。
除非。
除非他配了一把。
我闭了一下眼睛。
“赵姐,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把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进出货记录全部打印出来。每一张单子、每一条流水、每一个签名,一张都不能少。全部给我留好。”
“行。明天一早我就弄。”
“不用等明天。今晚就弄。”
挂了电话,我站在空了一大半的仓库里,头顶的灯管有一坏了,光忽明忽暗地闪。
他不光是想要我签字了。
他已经在动手了。
他在赊账、搬货、伪造授权。他一边让亲戚我,一边自己偷偷掏空我的家底。
等我真签了字,他拿到的不是一家超市,而是一个被他自己折腾空了的壳子。
可他不在乎。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
我把仓库的门锁好,走回总店的办公室。
打开保险柜,章还在。但是我仔细看了看柜门的锁芯,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新划痕。
有人用工具开过这把锁。
我把章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四个字:方明远律师。
那是五年前桂芳超市跟隔壁商铺打租约官司时认识的律师。打完那场官司之后,我一直没再联系过他。
我拨通了电话。
“方律师,是我,林桂芳。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陈雨来了。
她在一个工作的下午来了超市总店,一进门就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