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愿意。”
“你不怕?”
“我怕。但我欠你的。”
我站起来。
“孙叔,我会再来找你的。在那之前,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我走到门口,他在身后叫我。
“小禾。”
我回头。
“你养母那个人,心狠。你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下了楼。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孙德福站在窗口,一直看着我走远。
我转过身,往车站走。
手机响了,是姐姐陆婉清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她穿着一件白色小香风外套,站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笑得很灿烂。
配文是:”小禾,这是郑家给我定的订婚宴场地,漂亮吧?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我回了一个”好”字。
她又发了一条语音:”对了,妈说让你这个月工资早点打,要给我买首饰。你别嫌妈烦啊,她也是为了咱家面子。”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面子。
我在流水线上站了十年挣来的钱,是她的面子。
我被偷走的人生,是她脚下的台阶。
她知不知道?
我不确定。
但我很快就会知道。
回到工厂的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查陆婉清当年的高考成绩。
教育局不让我查别人的,但有一个地方可以。
陆婉清的母校,省城师范大学。
每个大学都有新生入学档案,里面有高考成绩。
我进不去大学档案室,但我认识一个人可以。
厂里有个小姑娘叫何苗,去年刚来,大专毕业,学的是行政管理。她有个表姐在省城师范大学教务处工作。
我找到何苗的时候,她正在食堂吃饭。
“何苗,能帮我个忙吗?”
“禾姐,你说。”
“你表姐是不是在师范大学教务处?”
“对啊,怎么了?”
“我想查一个人的入学档案,二零一四年入学的。”
何苗嚼着馒头,看了我一眼:”查谁啊?”
“我姐。”
“你亲姐?”
“养姐。”
何苗没多问:”我问问我表姐,不一定能查到啊。”
“能查多少是多少。”
“行。”
三天后,何苗给了我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陆婉清,二零一四年入学,高考总分五百八十七分。
五百八十七。
那一年一本线是五百七十二。
她刚过一本线十五分。
勉强够上师范大学的最低录取分数。
这个成绩没有问题。
她用的是自己的分数,上的是自己够得着的学校。
那就不是顶替。
周桂兰没有用我的成绩给她女儿顶替,她只是把我的通知书截了,让我以为自己没考上,然后心甘情愿去打工供她亲生女儿读书。
这比顶替更恶毒。
顶替至少还有一个”为了女儿前途”的动机。
而周桂兰做的事,纯粹是把我当成了一台提款机。
她不需要我的成绩,她需要我的劳动力。
一个考上清华的女孩,如果去上了大学,就不会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了。
但一个”落榜”的养女,会感恩戴德地进厂打工,把每一分钱都交出来。
十年。
四十多万。
这就是我的价值。
刘小燕看完那张纸条,把它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