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折射出的光,冰冷,刺眼。
第二天,我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吵醒。
柳琴做了一大桌子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全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她系着围裙,满脸笑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然然,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面是不是都舍不得吃好的?”
我弟苏明坐在我对面,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往嘴里扒饭。
他头都没抬,含糊不清地说:“姐,你总算知道回来了。我跟你说,我最近看上一款新出的机械键盘,光污染特帅,就是有点贵……”
“小明!”柳琴打断他,“跟你姐说什么呢!你姐在学校省吃俭用,哪像你,花钱大手大脚!”
她嘴上在教训苏明,眼神却瞟向我,带着试探。
苏明撇撇嘴,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玩手机。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柳琴不停地给我夹菜,讲述着她对我这个女儿的“思念”和“心疼”。
她说她天天盼着我回来。
说她晚上做梦都梦见我瘦了。
还说等我毕业了,就让我回家,她给我找个清闲的工作,再给我找个好人家。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句“嗯”。
饭后,苏明又凑了过来。
“姐,你这次回来,带钱了吗?”
“什么?”我看着他。
他比我高半个头,身体因为缺乏锻炼而有些虚胖,脸上还带着青春期的痘印。
他被柳琴宠坏了,理所当然地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我那电脑,不是要升级嘛。妈说预算有点紧,我想着你不是有奖学金吗,先借我点儿。”
我看着他伸到我面前的手。
是那种从没过一点粗活的手。
我笑了。
“奖学金?”
“对啊,你不是年年都拿一等奖学金吗?八千块呢。借我五千就行。”
“没了。”
“什么没了?”苏明没反应过来。
“奖学金,没了。”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都交学费了。”
“交学费?你不是有助学贷款吗?”苏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回事啊?那点钱都拿不出来?”
柳琴从厨房出来,听到我们的对话,立刻走了过来。
“苏明!怎么跟你姐说话的!你姐她……”
我没等柳琴说完。
我看着她,平静地投下第一颗石子。
“妈,我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两万。你什么时候给我?”
04
我那句“学费还差两万,你什么时候给我”,像一颗投入热油锅里的冰块,瞬间炸开了。
柳琴脸上的慈母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学费?什么学费?”她把果盘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不是有助学贷款吗?学校不是还给你发奖学金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奖学金交了上一年的学费。”我平静地陈述事实,“助学贷款的额度,不够覆盖全部学费和住宿费,每年都有缺口。之前补上了,现在我没时间。”
“没时间?”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在学校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上上课吗?别的同学能,你怎么就不能了?然然,你是不是变了?是不是觉得家里现在条件好了,就想躺着要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