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门第一天她就指着我的鼻子说过：”你能嫁进我们家是走了大运，别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太太，在这个家里你就是活的。”
三年来，我没有还过一句嘴。
“不过也好。”顾慧芳的声音突然轻快了起来，”她这辈子唯一的价值，就是这颗心脏了。”
“妈，您别这么说。”顾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那种不耐烦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嫌他妈说话太直白。
“怎么了，她又听不见。我说两句怎么了？”
顾慧芳拉过椅子坐下来，开始数落。
“你说你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为了这个废物跟林婉分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替你不值。林婉是什么人？名牌大学毕业，外企高管，家里在南城有三套房。你非要娶一个从孤儿院捡回来的文盲。”
“妈，当初的事别提了。我不是已经在弥补了吗？等手术做完，我跟林婉去国外领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苏念薇的后事呢？”
“赵主任会处理。对外就说抢救无效，病人器官衰竭死亡。她一个孤儿，没有家属来闹，净净。”
净净。
我苏念薇在他口中，死了就是”净净”四个字。
顾慧芳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嫁过来的时候没有带嫁妆，走的时候也别让我们贴钱办丧事。”
“妈，这种事您就别心了。赵主任那边需要打点的费用我来出。”
“用什么钱出？你的钱都花在林婉身上了。”
“用苏念薇的保险金。她住院前我给她买了一份人寿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
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一寸一寸地攥紧。
他连我的死都算好了。保险金，手术费，后事处理，对外说辞。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而我在他的计划里，从头到尾只是一块零件，一个供体，一具用完就扔的壳子。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护士来做晨间巡查。
“顾先生，顾太太今天的各项指标很稳定，血压和心率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个声音我认识。是周燕，整个护理组里唯一一个对我说话时语气会放柔的人。
其他护士翻我身体、给我擦洗的时候，动作都又快又糙，像在处理一件东西。只有周燕，每次都会先把手搓热，再碰我的皮肤。
“周护士，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顾泽的声音变了，变成了那种温和体贴的调子。我太熟悉了，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这副面孔。
“您说。”
“我太太这个情况，如果需要做器官方面的评估，流程大概是什么样的？”
周燕沉默了两秒。
“顾先生，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赵主任。不过我想多说一句，苏女士的脑部情况，我个人觉得还不到讨论器官评估的程度。”
“什么意思？”顾慧芳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是说，苏女士的生命体征一直很稳定，某些指标甚至在缓慢好转。植物人状态是有可能苏醒的，虽然概率很低，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小护士，你懂什么医学？”顾慧芳拍了一下扶手，”赵主任都说了没救了，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我只是如实汇报病人的数据。”
“行了行了。”顾泽打断了两个人的争执，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平和，”周护士，谢谢你的细心照顾。我太太的治疗方案我们会跟赵主任直接沟通的，你做好常护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