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没有再说话,但我听见她在我床边停了几秒钟。
她在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我不知道她看出了什么,但她停的那几秒,是我在这间病房里感受到的唯一的善意。
顾泽和顾慧芳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上有推车经过的声音,有家属低声打电话的声音,有遥远的电视新闻播报声。
我集中全部的注意力,试着活动自己的手指。
右手食指动了。中指也动了。幅度很小,小到如果有人看着也不一定能发现。
但我知道,药物的效果在减弱。
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醒过来。
还有五天。
五天后他们就要把我推进手术室,切开我的膛,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塞进林婉的身体里。
五天之内,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我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走廊尽头的电视机里传来一段新闻,隐隐约约的,但有一个名字让我的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京城江氏医学研究院今宣布,其自主研发的新型心脏辅助设备通过了国家审批。研究院院长江承远在发布会上表示。”
江承远。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我脑子里一扇封了十年的门。
一个模糊的画面浮了上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蹲在我面前,笑着伸出手。
“小宁,哥哥背你回家。”
小宁。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第三天。
林婉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从脚步声判断,穿的是平底鞋,走路很稳,不像林婉那种踩着高跟鞋咔咔响的路数。
“就是她,你看看,躺了三个月跟死了没什么两样。”林婉的声音里带着显摆的意思,像是在向朋友展示一件战利品。
“长得还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平又淡,”就是瘦得皮包骨,这种身体条件能做移植手术?”
“赵主任评估过了,她的心脏功能很好。你还别说,她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身体底子好,三年没生过病,连感冒都没有过。”
“那倒是个现成的供体。”
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就站在我的床边。我能感觉到林婉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甲油的化学气味。
“苏念薇,你知道吗?我今天穿的这件外套是顾泽上周给我买的,一万三。你嫁给他三年,他给你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自己笑了起来。
“好像是一双二百块的棉拖鞋,还是打折的。”
另一个女人跟着笑了两声。
“你别逗了。她一个孤儿,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好歹。”
“我不是逗她,我是真心替她不值。她伺候了顾泽三年,起早贪黑地活,到头来换来什么了?换来一张手术台。”
林婉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我听见塑料袋窸窣的声音。
“来,帮我参谋参谋,这几条项链哪条好看?”
“你在这试项链?”
“有什么不行的?这间病房的灯光不错,照镜子清楚。反正她又看不见。”
她们开始对着我病床旁边的窗户玻璃试项链。我听见她们讨论款式、颜色、搭配什么衣服。
就在一个躺着等死的女人旁边,讨论首饰。
“对了,苏念薇她自己的首饰呢?顾泽有没有给过她什么值钱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