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玉坠子,她脖子上一直戴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我跟顾泽说过让她取下来,她死活不肯,说那是她唯一的东西。”
“现在呢?”
“护士入院登记的时候收起来了,应该在床头柜里。”
我听到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就这个?”
“让我看看。这玉不是普通的料子,颜色正得很。不过也可能是假的,孤儿院出来的人哪来的好玉?”
那是我身上唯一一件跟过去有关的东西。我被送进孤儿院的时候,脖子上就挂着这个坠子。上面刻了一个字,院长说是”宁”。
宁。
昨天那个模糊的记忆又涌上来了。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叫我”小宁”。
我不是苏念薇。
我是”小宁”。
可我想不起来更多了。那扇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们在什么?”
门口传来周燕的声音,语气不太客气。
“病人的私人物品,请放回原处。”
“我们就看看,又不拿走。”林婉不高兴了。
“这是病房管理规定。非家属不可以翻动病人的物品。”
“我是顾泽的未婚妻,怎么不算家属?”
这句话落下来,整个病房安静了一秒。
未婚妻。
我还没死,还躺在这张床上,她已经开始用这个称呼了。
“顾先生的妻子是苏女士。”周燕的声音没有退让,”我的记录上写的是苏念薇。”
“你一个小护士,管得还挺宽。”林婉的朋友开口了,”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主任把你调走?”
周燕没有再说话。我听到她走过来,把抽屉关上了。然后她的手碰到了我的手腕,是在量脉搏。
“她脉搏九十二,偏快。”她对着记录板念了一句。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
“苏女士,你的心率在波动。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你动一下你的手指。”
我把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她的手猛地收紧,握住了我的手腕。
但她没有出声,停了三秒钟,放开了手,转身走了出去。
林婉她们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临走时林婉把我的被子掀开看了一眼,说了句”瘦成这样,心脏能不能用还是个问题”。
她走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有规律的滴答声。
我开始试着活动左手。比右手难,整条胳膊又麻又沉,像是被灌了铅。
但我不能停。
还有四天。
周燕在第二天夜班的时候又来了。
她进来时没有开灯,把门关得很轻。我听见她拉了一把椅子到我床边坐下来。
“苏女士,我知道你能听见。”
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昨天我查了你的用药记录。你的主治方案里有一种药叫甲苯咪唑,那是抗寄生虫的药,不是治疗脑损伤的。但是大剂量使用会导致持续性肌肉松弛和意识模糊。”
她又停了停。
“苏女士,我没有办法确认,但我怀疑有人在你的药物里动了手脚。你可能本就不是植物人。”
我的右手在被子下面慢慢地伸出去,碰到了她放在床沿的手指。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真的能动?”
我用力地按了一下她的手指。一下。
“一下是’是’,两下是’不是’,可以吗?”
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