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王海在摸他的金链子，马国栋在看手机，徐梅在合上她的文件夹。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张伟的声音，他在跟三个人说：”好了，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第三季度的预算分配。”
门在我背后关上了。
从五楼走到三楼只需要一分钟。
新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紧挨着一个堆纸箱的储物间。门上连名牌都没来得及换，还挂着上一任使用者的标签：物资管理员。
我推开门，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老旧的电脑。窗户正对着隔壁工厂的围墙，视野里只有灰色的水泥和一小块天。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群消息。
张伟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经股东会决议，公司管理层做出调整。即起，公司常经营管理由张伟全面负责。李志强转任公司顾问，负责外部资源对接。
下面陆续冒出一串回复。
“收到。”
“张总辛苦了。”
“支持公司的决策。”
没有一个人问：李总怎么突然变顾问了？
我翻到刘芳的回复。她发了一段话：张总是公司的核心灵魂，这次调整非常及时。相信在张总的带领下，公司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核心灵魂。
三年前公司开不出工资的那个月，是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三十万出来发工资。那时候张伟在做什么？他在实验室里调试他的门锁样品，连员工的名字都叫不全。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是一个我认识的人发来的私信。周劲松，两年前我资助过的一个年轻人。他当时想做一个智能保安系统，我给了他三十万启动资金，还帮他对接了几个客户。后来他的做起来了，虽然规模不大，但也算站住了脚。
他发了一条消息：李叔，听说您从公司退下来了？张总跟我说了一些情况，说是您最近身体不好想休息。您保重身体啊。
张伟连对外的口径都准备好了。身体不好。
我没有回复周劲松。
陈大勇的电话打进来了，声音能掀翻屋顶：”我听说了！那个狗东西！强子你说个话，我现在就去公司找他！”
“你别来。”
“我怎么能不来？他把你赶到仓库旁边了！你是大股东！”
“大勇，你来能解决什么问题？打他一顿？”
“打一顿怎么了？当年咱们在五金厂，谁敢欺负你？”
“这不是五金厂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听我说，张伟做这些事不是临时起意，他计划了很久。王海、马国栋、徐梅三个人都被他拉过去了，说明他在背后做了大量工作。你想想，一个能同时搞定三个股东的人，会在意你冲进去骂两句？”
陈大勇沉默了。
“大勇，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找一个靠谱的审计事务所，要外地的，和本地商圈没有交集。我要对公司做一次完整的财务审查。”
“你终于想通了？”
“不是想通。是时候了。”
“行。我有个朋友在省城开会计事务所，老实人，嘴严。我去联系。”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那张破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水泥围墙。
三年前，张伟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计划书，对我说：”强哥，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