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在处理下一个人了。
我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晒在身上,可身上是冷的。
拨了嫂子的电话。
我亲哥嫂在外地,一直不怎么联系,但嫂子这个人热心,逢年过节都会发消息。
电话响了三声。
接了。
“小舟?怎么了?”
“嫂子,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觉得我这个人,平时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了?听声音不太对。”
“我觉得淼淼不对劲。我觉得家里那个人不是她。”
更长的沉默。
“小舟……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高考嘛,所有家长都紧张——”
“不是压力。嫂子,我是认真的。她不说梦话了。她指甲好了。她字迹变了。她手机壳里的东西不见了。她书桌——”
“小舟,小舟,你听我说。”
嫂子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真的是你想多了?孩子嘛,高考完了,放松了,变化大一点也正常。你要不去医院看看?让医生——”
“你也觉得我有病?”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挂了。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攥着手机,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
一个妈妈坐在派出所门口说”我女儿不见了”,全世界都觉得她疯了。
回到家。
她正在客厅看综艺。
看的是淼淼最喜欢的那个喜剧节目。
顾鸿文坐在旁边,父女俩有说有笑。
看到我进门,顾鸿文站起来,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
他的手很重,压在我肩上。
“我知道你担心。”
他低声说。
“但淼淼真的没事。你再这样下去,孩子该害怕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我看了二十年的眼睛。
此刻什么都透不出来。
我挣开他的手。
回了卧室。
下午,她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樱桃。
“妈,你喜欢的那家水果店今天搞活动,我买了一袋。你尝尝。”
她笑着把樱桃洗了,装在盘子里端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
挑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不甜?”
“甜。”
她很高兴。
坐到我旁边,开始跟我聊去水果店路上看到一只猫的事。
她说得很生动,带着手势,绘声绘色。
跟淼淼一模一样。
但淼淼讲故事的时候,习惯性地用右手食指戳自己的左手心。从小就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我问过她,她说不知道,就是觉得这样讲话更带劲。
她没有。
她讲话的时候两只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一次都没有戳过。
我一颗一颗地吃着樱桃。
什么都没说。
那天半夜。
我又失眠了。
去厨房倒水,经过阳台。
顾鸿文站在阳台上,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我停下脚步。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吹进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大半。
只有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再撑几天……”
“……成绩出来就好办了……”
“……她那边我盯着,不会有问题……”
他挂了电话,转身。
看见我站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