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最近。”他顿了顿，”你变了。”
我没接话，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走出去二十步的时候，我在口袋里摸到了王桂芳的手机。
录音功能开着。
从我坐在台阶上等他的时候就开着。
今天的对话没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
但一百二十七万四千六百这个数字，他没有否认。
我把录音保存好，给文件命名的时候手冻得发僵。
存好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呼出一口白气。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我看见路对面有个小店的橱窗上贴着一张海报，大红底黄字，写着：本期大奖一千万。
我在那张海报前面站了三十秒。
然后我走过去，推开门进了那家店。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王桂芳的面馆中午特别忙，我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端了一百多碗面，后厨的地砖上全是汤汁，我的围裙湿了又，了又湿。
两点半的时候客人散了，我坐在后厨的矮凳上歇脚。
王桂芳端了两碗面进来，递给我一碗。
“吃。”
我接过来，没动筷子。
“王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她嗦了一口面条，抬眼看我。
“我买了张彩票。”
她筷子停了一下：”多少钱的？”
“两块钱的。”
“然后呢？”
“中了。”
她放下筷子。
“多少？”
我看着碗里的面，汤面上漂着几颗葱花。
“一千万。”
面馆的后厨一下子安静了。
王桂芳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说多少？”
“一千万。上个礼拜开的奖。我前天去兑了，税后到手八百万。”
她猛地站起来，碗差点打翻。
“你别吓我。”
“王姐，我没吓你。”
“你去哪儿兑的？领到钱了？到账了？”
“到账了。在我妈的卡上。”
她在后厨来回走了三趟，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手拍在膝盖上。
“老天爷开眼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五年的苦一把全赚回来了。”
她忽然又警觉起来，压低声音：”你千万别让姓陈的知道。”
“王姐，这件事你先别跟别人说。”
“那当然。”
“尤其是别跟店里的小杨说。”
小杨是面馆的帮工，嘴巴比什么都快，整条街上的八卦有一半是他传出去的。
“你放心。”王桂芳拍了拍我的手背，”我嘴严。”
我知道她嘴严。
但是小杨那天下午两点半不在后厨，不代表他没在后厨门外。
面馆的后厨门是那种半截的推拉门，上面半截是空的。
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也没有特意压低。
这些话我就是说给小杨听的。
果然，当天晚上，小杨偷偷给赵美兰打了电话。
我知道，因为赵美兰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
面馆刚开门，她就冲进来，围巾都没顾上围好，散在脖子上，脸被冷风吹得发紫。
“苏晚！”
我在后厨烧水，听到声音出来。
“妈，您怎么来了？”
“你中了一千万？”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棉袄里，”真的假的？”
“谁跟您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
“妈，您坐下来说。”
她被我按到椅子上，但屁股像长了钉子，一秒都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