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跟我说实话。”
“是真的。”
她倒吸了一口气，手在桌子底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钱呢？在哪儿？到你账上了？”
“到了。”
“那你赶紧把债还清了。还了债，手里起码还剩六七百万。你跟陈浩好好过子，买套大房子，把念念转到好学校去。”
“妈，我不打算还那个债。”
“你说什么？”
“因为那个债本身就不存在。”
她手里攥着的围巾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美兰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站起来，拎上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面馆门口目送她离开。
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没看清她在出租车里有没有打电话。
但我猜到她会打。
她会打给陈浩。
她会说：苏晚中了一千万。
消息就像冬天的一盆热水泼在雪地上，无声无息地渗进去，然后在底下沸腾。
两天之后，陈浩的电话来了。
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赵美兰的。
赵美兰又来了面馆，这次态度软了很多，给我带了一兜水果，进门先帮我擦了桌子。
“苏晚啊，陈浩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
“他说他错了。”赵美兰的声音柔下来，像是被热水泡过，”他说这些年亏待了你，想好好补偿你。”
“他怎么补偿？”
“他说想回来。跟柳曼断了，回来跟你好好过子。他还说。”赵美兰吞了一下，”他说想办一场宴席。”
“什么宴席？”
“答谢宴。他说他在外面这几年做了点小生意，赚了些钱。想请亲戚朋友吃个饭，算是东山再起。”
“他要办宴席。”
“对。定了腊月二十八。在城南的鸿运酒楼。他说请你一定要到场。”
“为什么一定要我到场？”
“你是他老婆嘛。”赵美兰挤出一个笑，”他说这些年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那天的宴席上，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
我把抹布叠好放在桌上。
陈浩要办宴席。
他不是要给我道歉。
他是闻到了钱的味道。
他以为我真的中了一千万，他要回来分钱。
一场”东山再起”的宴席，八十个宾客，觥筹交错，他扮演浪子回头的好丈夫，我扮演苦尽甘来的好妻子。
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把那一千万吞进去。
我想了一下。
“好。我去。”
赵美兰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她拍了拍我的手，”苏晚，你放心。陈浩这次是真心悔改了。妈看得出来。”
她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我回到后厨。
王桂芳靠在灶台边上，胳膊抱在前，脸色不好看。
“你真去？”
“去。”
“你疯了？”
“王姐，我没疯。”
“那你去那个宴席什么？让他把你当猴耍？”
我打开灶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不是他耍我。”
“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我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记了一行字。
腊月二十八。鸿运酒楼。八十桌。
我合上本子，把灶火调小了一点。
汤还要再熬一会儿。
腊月二十八。
鸿运酒楼在城南的老街上，三层楼，门脸上挂着大红灯笼和金色的”恭喜发财”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