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
我说,”不是陈家的附属品。”
周桂芬气得脸发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杯子跳了一下,水溅出来几滴。
刘美珊赶紧扶住她:”妈——婆婆您别气,别气。”
她叫了一声”妈”。
虽然后面改了口,但那个字已经出来了。
第二次了。
我看着刘美珊,她的脸微微泛红,手指下意识地去抠左手食指上的指甲贴片。
“美珊,你刚才叫什么?”
“我,我叫婆婆。叫错了,叫习惯了。”
她低下头,声音急促,”在我们小区,年纪大的女性都这么叫。”
周桂芬咳了一声,迅速接话:”都是一家人,叫什么都行。别纠结这种小事。重要的是签字的事,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
“好!好!”
周桂芬拿起包,怒气冲冲地往门口走,”那我叫陈锋回来,你们当面说清楚。你不签,这个婚你还想过不想过!”
她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刘美珊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我捕捉到了。
不是慌张,不是委屈。
是一种算计落空的恼怒。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听着她们的脚步声从走廊消失。
然后走到念念的房间,推开门。
念念坐在小桌子前画画,画的是一棵大树,树上有两只鸟,一大一小。
“妈妈,我画好了。”
她举起画给我看。
“大鸟是你,小鸟是我。”
“画得真好。”
我接过画,看了很久。
树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很深,大鸟张着翅膀,把小鸟挡在身后。
“念念,等一下跟妈妈出去一趟。”
“去哪?”
“去你的学校。”
崇文小学的下午面试从两点半开始,到四点结束。
我带着念念到的时候,是三点十分。
何舒的车停在校门口斜对面的一棵大榕树下,她靠在车门上抽烟。
她旁边站着一个高瘦的中年女人,短发,戴无框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
“这是我朋友,秦琳。做了十五年家事律师。”
何舒掐了烟,介绍道。
秦琳冲我点了下头,表情平静,但目光很锐利,上下扫了我一眼,像在快速评估一个当事人。
“照片和文件我都看了。”
秦琳说,声音很脆,”证据充分,可以认定陈锋存在婚内出轨、隐匿共同财产、伪造亲属关系骗取入学资格这三项事实。你想在今天的面试场合公开,还是走法律程序?”
“今天公开一部分。”
我说,”法律程序同步启动。”
秦琳点头:”你定。我在场做见证。但有一点你要清楚,今天在学校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可能被录音录像,你要对内容负法律责任。”
“我说的每个字都有证据。”
秦琳看了我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赞许,也像是确认。
我牵着念念走进学校大门。
何舒和秦琳跟在后面。
穿过法国梧桐的甬道,下午的阳光被树叶晒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念念踩着那些光斑走,小皮鞋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