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口说话:”我记性没问题。”
丽琴转过头来,笑容不变:”妈,您看,您忘了吧?那天我进厨房的时候您还说’我放了盐怎么是甜的’。李阿姨,您说是不是到这个年纪了。”
她把一件从没发生过的事情说得有头有尾,语气平静,好像在描述天气。
李秀兰叹气:”年纪大了,正常的。我家老陈上回还把钥匙在门上忘了拔呢。”
丽琴顺势又补了一句:”所以我跟承辉说,妈的事我们多上心,该管的管起来,该替她心的替她心。她的存折、房产证什么的,放在我们这儿保管更安全。”
这句话才是她今天演这场戏的目的。
李秀兰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老人家自己保管容易丢。”
我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有用。一个”记性不好”的老太太说什么,谁信?
李秀兰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顾姐您有福气,儿子儿媳这么孝顺。”
门关上了。丽琴在玄关换了双拖鞋,路过我身边时哼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歌,拐进了厨房。
周桂芳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攥着抹布。她刚才在旁边站了全程,一声没吭。
我走过她身边时,她张了张嘴。
我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抹布在手里拧了一把又一把。那块抹布已经拧了,她还在拧。
三天后,城南文化馆有一场助学金颁发活动。
这个助学金是我和正南十五年前设立的。每年拿出五万块钱,资助本市贫困家庭的高中生上大学。正南去世后,我把拨款的事移交给了承辉,让他代替家里出面。
今年的颁发仪式地点在文化馆三楼报告厅。承辉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打了领带,皮鞋擦得发亮。丽琴也来了,穿了条新裙子,坐在前排的嘉宾席上。
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承辉帮我拉开椅子时说:”妈,您坐好,今天人多,您别到处走。”
报告厅里坐了七八十人,有学生,有家长,有学校老师,还有区里管教育的部。
主持人介绍完,承辉上台了。
“感谢各位今天到场。”他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着桌面,姿态像是开公司年会。”正南置业助学金走过了十五个年头。我父亲当年创办这个,就是希望帮助更多寒门学子实现梦想。我作为家里的第二代,有责任把这份事业传承下去。”
家里的第二代。
他父亲。
台下掌声很热烈。坐在我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侧过头来小声说:”顾老板真有担当,这么年轻就接过这么大的善事。”
我看着台上的承辉。他在念受助学生名单,念一个名字,底下就站起来一个孩子,十七八岁的脸上写满了感激。
十五年前第一批受助的学生是我亲自挑选的。我花了三个礼拜走了六个乡镇,看了二十多户人家。有一家的女孩子趴在灶台上写作业,课本被油烟熏得发黄。我当场把学费交给了她妈妈。
承辉在台上说:”这份爱心来自我父亲的遗愿,来自顾家几代人的传承。”
几代人。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我的名字。
颁完奖,承辉和区里的部合了影。部握着他的手说:”小顾,你们家这份善举,我们记在心里。”
承辉笑着回应:”应该的。这是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