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营里，低头吃饭的人才能活得久。」
我蹲下身，一一地码柴。
手没有抖。
第四章
韩铮的饭菜要单独做，赵婶不肯伺候。
「让我给那种人做小灶？我赵翠花宁可卷铺盖走人。」
老李头叹了口气，把这活揽过来。
他腿脚不好，蹲灶台时间长了膝盖疼。我就搬了个矮凳给他，让他坐着切菜。
韩铮的口味刁。
第一天嫌羊肉膻，第二天嫌鱼汤腥。第三天嫌蒸饼太硬，把盘子摔在亲兵脸上。
亲兵拎着碎盘子来伙房，脸上还带着油渍。
「将军说了，再做不好，伙房所有人扣一个月口粮。」
赵婶骂了一句脏话。
老李头拦住她。
「我来想办法。」
那天夜里，我看见老李头坐在灶边发愁。他面前摆着仅剩的一点调料，翻来覆去地闻。
花椒受了，八角缺了两瓣。
他咳了几声，用手背挡着嘴。
我蹲到他面前。
他看我。
我伸手，拿起那把受的花椒。放到锅里，搁灶上用小火烘。
老李头没拦我。
花椒在锅里噼啪响了一会儿，香味出来了。
我又拿了八角，掰碎，和花椒一起碾成粉末。
然后把粉末抖进羊肉汤底。
老李头尝了一口。
停了好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会这个？」
我没回答。我不说话。
他又盯了我几息，没追问。
第二天，这碗汤送到韩铮桌上。
韩铮喝了一口。
没砸碗。
他身边那个穿石榴红裙子的女人也尝了一口，挑了挑眉。
她叫白芷。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韩铮的妾，是他从京城带来的私厨。
白芷放下碗，对亲兵说：「这汤底用了什么料？去问问。」
亲兵来伙房传话。
老李头说：「花椒焙去，八角碾粉提味。」
亲兵回去了。
第三天，白芷亲自来了伙房。
她穿得净，头发梳得齐整，站在油腻的灶台前像一朵花在泥地里。
她看了看灶台上的调料。
「花椒焙的法子，是谁想的？」
老李头说：「我琢磨的。」
白芷笑了一下。
「李管事在边关做了十七年饭，以前怎么没琢磨出来？」
老李头没接话。
白芷扫了一圈伙房，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我正蹲在角落里洗萝卜。
她收回目光，对老李头说：「以后将军的饭菜由我来盯。你们配合就行。」
老李头点头。
白芷走了以后，赵婶从后面出来，手里的刀剁得案板咚咚响。
「她盯？她连灶都没生过，盯什么？」
当天晚上，小石从外面回来，一脸气。
「李叔，你知道白芷跟韩铮怎么说的吗？」
老李头在缝围裙上的破口子。
「怎么说的？」
小石气得声音都变了。
「她说，那汤底是她指点伙房做的。她说她教了李管事一个京城的法子，要不然边关这些粗人哪懂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