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枫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就震了。
黄叶眉的短信：“事情已经上报，教育局会联合警方介入，朴大寄今晚的行程被监控了。”
效率这么高？
叶川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黄叶眉在市教育局的关系或许比他想的还硬，她家那位张副局长怕是直接联系了市局。前世需要付出两条人命才能换来正义，这一世，一个电话、一条短信就够了。
他回了个“谢谢黄老师”，把手机揣进口袋，随即快步回到车上。
车里，杨江城已经啃上了江红梅买的肉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叶柳堂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走，回家吃饭。”叶柳堂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好像儿子刚从厕所回来。
这就是他爸，单位上班久了，天塌了都不带慌的，只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啥都不是事。
车子穿过因江县的街道。2012年的小县城，还没有那么多高楼。
路边是各种小店，沙县小吃、兰州拉面、手机贴膜、两元店。一个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过去，后座绑着个煤气罐，叮叮当当的。
叶川枫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想笑。
八百万躺在卡里，未来十年的风口在他脑子里，可此刻他最期待的，竟然是老妈做的红烧排骨，那滋味，可谓一绝。
到家的时候，江红梅直接进了厨房。叶柳堂则是换了身衣服，拎着鱼竿往门口走：“我去河边看看，晚饭前回来。”
“你儿子刚考完试你就去钓鱼？”江红梅从厨房探出头。
“做水煮鱼啊，不得现钓的才新鲜？”
“滚。”
叶柳堂笑眯眯地滚出了客厅。
杨江城已经轻车熟路地打开了电视，调到CCTV5，此刻正好是体育新闻。
他往沙发上一瘫，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枫子，过来坐。”
叶川枫坐过去。两个人像以前一样，一个看球赛，一个刷手机。
手机还是那部诺基亚直板机，屏幕小得可怜，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条银行短信。
八百万！
2012年的八百万，在因江县城能买十套房子。
但未来的房子，一言难尽。从明年开始，移动互联网会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某信、支某宝、打车软件、外卖平台，每一个都是百倍千倍的回报。
得找个懂行的人，或者，读个相关专业。
前世他读的是高费垃圾学校，这辈子理综少说两百八，总分能冲到六百五以上。省内一本随便挑。
正盘算着，手机又震了。
是黄叶眉的电话。
“叶川枫，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晚上安丽带着柳青青过去了，警方一路悄悄护送，那韩棒子还真是畜牲，真跟你说的一样，刚想施暴，被随行监控的警官发现，现在警方已经控制住朴大寄了。”
黄叶眉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在他住的酒店和手机里有大量……证据。涉及的受害者不止安丽一个，隔壁县也有。如果不是你提醒，真的会出事。”
叶川枫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总算，不过黄老师颤抖着说韩棒子也是挺好笑的。
但，这样的话，蝴蝶翅膀要扇动了，或许很多事情也会随之而改变。
不过也所谓了，生命最大，随即又问道：
“安丽知道了吗？”
“警方已经联系她做笔录了。她很害怕，一直在哭。柳青青陪着她。”黄叶眉顿了顿，“叶川枫，这件事你功不可没。但是老师还是想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黄老师，我做梦梦到的。”叶川枫说得很认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黄叶眉笑了：“行，就当你是梦到的。不早了，吃饭去吧。”
挂了电话，叶川枫发现杨江城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谁啊？”
“黄老师。”
“黄老师？她给你打电话吗？你英语考砸了？”
“没有。”叶川枫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跟杨江城说太多。这胖子嘴不严，说了等于全年级都知道。“就是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杨江城没多想，注意力又回到电视上：“哦。”
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香味飘了满屋。江红梅的拿手菜就是红烧排骨，糖色炒得亮，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叶川枫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他妈忙活。
江红梅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用夹子随意夹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她正往锅里丢姜片，动作利落得像开了倍速。
“妈。”
“嗯？”
“咱们家还欠舅舅多少钱？”
江红梅手一顿，扭头看他：“你问这个吗？”
“我就是问问。”
江红梅擦了擦手，想了想：“你爸前年买车借了三万，你姥姥看病借了两万，还了一部分，现在大概还欠两万多吧。怎么了？他……找你了？”
叶川枫看了看在沙发上傻笑的杨江城，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递过去。
江红梅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这是……八……八百万？”
“对。”
“叶川枫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妈，你小点声。”叶川枫笑着把手机收回来，“我买彩票中的。税后八百万，正规渠道，合法收入。”
江红梅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买的彩票？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考完试顺手买的。”
“顺手买彩票中了八百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叶川枫早有准备，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盖过章彩票存。
这是醒来以后在书包夹层里发现的，前世那张中奖票，竟然跟着他一起穿越了。
江红梅接过彩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看儿子，再看看彩票，最后深吸一口气：“你爸知道吗？”
“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江红梅的眼圈突然红了。她转过身去，假装在翻炒锅里的排骨，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叶川枫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了她一下：“妈，咱们家以后不用再省吃俭用了。先把欠的钱还了，剩下的你和我爸想怎么花都行。”
江红梅吸了吸鼻子，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少在这儿煽情，把排骨端出去，叫你爸回来吃饭。”
“爸去钓鱼了，打电话让他回来。”
“钓什么钓，打电话跟他说，再不去买酱油今晚他就别吃了。”江红梅恢复了平时的大嗓门。
叶川枫笑着去打电话。叶柳堂接电话的时候明显正在河边吹风，听说要买酱油，哎了一声就挂了。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瓶酱油回来，鱼竿空空如也，一条鱼没钓着。
饭桌上，江红梅把彩票的事说了。
叶柳堂夹排骨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筷子，看着叶川枫：“啥？开什么玩笑，中了八百万？”
“税后八百万。”
叶柳堂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又放下。
最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叶川枫差点呛死的话：“那是不是能给我换好点的鱼竿？我现在这啊是真不行，上次钓到一条大鱼，直接断了。”
江红梅一筷子敲过去：“就知道鱼竿！先把欠的钱还了！”
“还还还，那鱼竿……”
“买！”
叶柳堂立刻眉开眼笑，给江红梅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杨江城全程埋头猛吃，等三两口咽下去才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家人：“等等，我还在这呢，你们是真不拿我当外人啊？你们在说什么？八百万？谁中了八百万？”
“枫子中了。”叶柳堂说。
杨江城的筷子掉了。
他慢慢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叶川枫：“你？买彩票？中了八百万？”
“税后八百万。”叶川枫纠正。
杨江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整个人都在发抖：“枫子，咱们是不是兄弟？”
“是。”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一的时候说过，要是哪天发财了，就带我吃遍全世界？”
“记得。”
杨江城咚的一声坐回去，拿起筷子，声音都在发颤：“那先从这盘排骨开始。吃完了我再跟你说第二件事。”
叶川枫笑了，给他又夹了一块排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六月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远处的河面上映着最后一抹夕阳，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种温柔的橘色光晕里。
叶川枫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谢谢你。我是安丽。”
他看了两秒，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些事，不需要回应。
看向窗外，舒服地往沙发一躺，既然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接下来，该让这阵风刮得再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