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室友们都醒了。蒙大庆正在吃泡面，看到叶川枫进来：“你去哪了？我给你带了包子，放你桌上了。”
叶川枫看了一眼桌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谢了。”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肉馅很足，味道不错。
“客气啥。”蒙大庆吸溜了一口面，“对了，下午要不要一起去买军训要用的东西？防晒霜、水杯、鞋垫啥的。龙逸辉说学校超市太贵，去外面买。”
“行。”
下午两点，302六个人浩浩荡荡地向了校外的超市。
六个人，走路的姿势各不相同。吴天昊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像个领队的。蒙大庆和龙逸辉并排走在中间，随宇安跟在后面，低头看手机。武艺落在最后面，一个人走。
叶川枫走在随宇安旁边，也没说话。
超市在距离学校一公里的商业街上，四层楼，地下一层是超市，上面是服装店和餐厅。六个人直奔地下一层，一人推了一辆购物车。
蒙大庆第一个冲到防晒霜货架前，拿起一瓶看价格，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要八十多？就一小瓶？”
“你可以不买。”武艺在旁边说了一句。
“我肯定要买啊！我又不像你，晒黑了也看不出来！”
武艺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不是说你黑，我是说你皮肤好——”
龙逸辉赶紧打断：“都买都买，听我的，买这个。”他拿起一瓶SPF50的，“防晒指数高，军训够用了。”
随宇安在旁边默默拿了两瓶，一盒创可贴，一包湿巾，两双鞋垫。吴天昊拿了一瓶最贵的防晒喷雾，一百二十块，眼睛都没眨一下。武艺犹豫了半天，拿了一瓶最便宜的，十八块。
叶川枫拿了一瓶中等的，三十五块。又拿了一个大号的水杯，一条毛巾，三双鞋垫，一盒痱子粉。
“痱子粉？”蒙大庆看到他的购物车，“你买这个吗？”
“军训出汗多，容易长痱子。”
蒙大庆恍然大悟，也拿了一盒。
结账的时候，六个人的购物车加在一起，差不多花了一千块钱。蒙大庆看着收银条上的数字，心疼得直抽抽：“十六天，一千块，平均一天六十多，比我生活费还高。”
“你可以把防晒霜退了。”武艺说。
“不退！黑了找不着对象你负责啊？”
“你本来就找不着。”
“武艺你是不是想打架？”
龙逸辉和随宇安一人一个把他俩拉开了。叶川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开学才三天，302寝室已经热闹成这样了。十六天军训回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九月四号，军训前最后一天。
叶川枫一大早就出了门，又去了一趟省城大学。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跟柳青青说，想给她一个惊喜。但到了校门口才想起来，他没有柳青青的课表，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他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发了条消息：“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柳青青秒回：“啊？你怎么来了？”
“来还你上次请我吃饭的人情。中午一起吃饭？”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个定位。叶川枫点开一看，是省城大学的图书馆。
他走过去的时候，柳青青已经从图书馆出来了，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T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手里抱着两本书，一本《微观经济学》，一本《高等数学》。
“你怎么突然来了？”她走下台阶，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眼睛是亮的。
“明天军训了，十六天见不着。”叶川枫双手兜，语气随意，“今天多吃一顿，免得饿着。”
柳青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嘴角翘起来，两个梨涡若隐若现：“你是怕我饿着，还是怕你饿着？”
“都怕。”
柳青青摇了摇头，但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她把书放进背包里，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走吧，今天换一家。上次你请的东坡肉，今天我请你吃酸菜鱼。”
两个人并肩走在省城大学的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你们学校真大。”叶川枫说。
“你上次说过了。”
“上次说的是大门大，这次说的是里面大。”
柳青青被他绕晕了，脆不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叶川枫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酸菜鱼店在学校北门，是一家川菜馆，中午人多得排了二十多分钟才有位子。两个人坐定，柳青青点了中份的酸菜鱼，一份口水鸡，一份清炒豆苗。
“你点这么多，吃不完吧？”叶川枫看着菜单。
“吃不完你打包。”柳青青理直气壮。
酸菜鱼端上来，满满一大盆，酸菜的香味和花椒的麻味混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柳青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叶川枫碗里：“尝尝，这家的酸菜鱼是附近最好吃的。”
叶川枫咬了一口，鱼肉很嫩，酸菜的酸味刚好，微微的辣，很开胃。他点了点头：“不错。”
“那当然。”柳青青有些得意，“我昨天跟室友来吃了一次，回去跟她们说好吃，她们今天中午也来了，就在那边。”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桌子。
叶川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三个女生正坐在一起，齐刷刷地看着这边。
看到他看过来，三个人同时低下了头，假装在吃菜。
最边上的一个女生扎着马尾，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捂着嘴笑，被旁边的女生拍了一下胳膊。
叶川枫认出了其中两个。他在柳青青发来的宿舍合照里见过，那个捂嘴笑的应该就是陶舒婷，逗属性，热心肠，喜欢八卦。
旁边那个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是李嘉欣，美女一枚，据说是系主任的女儿。
还有一个安安静静坐在最里面的，素颜，穿着朴素，应该是童逸洋，性格内向，但做事踏实。
“她们在看我们。”叶川枫说。
“我知道。”柳青青耳朵尖红红的，但没有转头，“别管她们。”
“用不用跟她们一起吃饭？”
“我跟她们说了今天有朋友来，她们说没关系。”柳青青低头喝汤，声音有点含混。
叶川枫笑了笑，没再提。
吃完饭，两个人从北门出来，沿着学校外面的小河走了走。
河边有一条很长的步道，种满了柳树，柳条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水面。有人在钓鱼，有情侣手牵手散步，有老人在遛狗。
“再过几天就是秋天了。”柳青青看着河面上泛起的涟漪，“我特别喜欢秋天，不冷不热的，风也舒服。”
“我也喜欢。”叶川枫说。
“你是因为我喜欢才说喜欢的吧？”
叶川枫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看了看她，发现她正看着河面，嘴角带着笑，没有看他。
“不是。”他说，“我是真的喜欢。”
柳青青没说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到一座小桥的时候停了下来。
桥下是一小片荷花池，荷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晚开的，粉色的花瓣在绿叶间格外显眼。
“你明天几点出发？”柳青青问。
“早上七点，学校大巴统一走。”
“我们也是七点。”她靠在桥栏杆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发丝飘到了脸上。她把它们别到耳后，“十六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回来再说。”叶川枫看着她，语气很轻。
柳青青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嗯，回来再说。”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叶川枫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跑。
省城的傍晚很美，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整座城市像被镀了一层金。
手机震了一下。
柳青青：“你到学校了吗？”
叶川枫：“还在路上，快了。”
柳青青：“今天酸菜鱼好吃吗？”
叶川枫：“好吃。但没上次东坡肉好吃。”
柳青青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那下次不请你吃了。”
叶川枫笑了，回了一句：“那换我请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叶川枫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开始，十六天军训。没有手机，没有消息，没有柳青青。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边。晚霞快烧完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色。
十六天而已，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