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漫如眉梢微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秦氏正想帮她说话,目光扫过儿子脸上,只见他面无表情,本看不透这小子在想什么。
倒是太老夫人开口了:“该坐什么地方,便坐什么地方。”
陈漫如看了贺宴宁一眼,见他似乎并无开口的意思,恨恨地一甩帕子,将那空位让了出来。
宋晚凝在贺宴宁身旁稳稳坐下,语气温柔:“夫君,你的衣裳我已熏好了,晚些让人送到你房里。”
贺宴宁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微微勾起。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妻子竟是会争宠的,而且争起宠来,还颇有些意趣。
陈漫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心口郁结难当,几乎憋得喘不过气,往里多少女子对贺宴宁刻意逢迎,他从来皆是冷眼漠视,不曾正眼相待分毫,如今竟接受了宋晚凝的讨好。
陈漫如全程食不知味,满心皆是烦闷。
饭后回到房间,宋晚凝命丫鬟将熏好的衣衫送往贺宴宁书房,自己端坐妆台前卸下钗环。
守门丫鬟轻步入内,小心翼翼低声禀报,“少夫人,陈姨娘来了。”
宋晚凝唇角微弯:“让她进来。”
没想到如此坐不住。
陈漫如进来,冲着宋晚凝微微施礼:“姐姐。”
宋晚凝神色恬淡,看着她缓声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陈漫如在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下,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姐姐当真要与夫君生一个孩子?”
宋晚凝闻言好笑,心中又不由得暗叹贺宴宁实在是将她保护得太好了,这后院若再多上一两房妾室,她怕是早就崩溃得不能自持了。
她一心想装出贤良温婉的气度,偏又心性狭隘,藏不住半分妒意,终究是本性难掩。
“嗯。”
陈漫如睁大了眼:“你能不能别夫君?”
宋晚凝眸光清澈,不疾不徐道:“这种事,能得来?”
“你知道他念你的恩情,对你一向尊重有加,面你作为主母,向他提这个要求,他本拒绝不了。”陈漫如声音微紧,“如此这般,与他何异?”
宋晚凝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不会亲自开口,若三爷自愿,我也不会拒绝。”
“他不会愿意的。”
宋晚凝微微一笑:“我会让他愿意。”
“一个当家主母,竟要使狐媚子手段吗?”
“何为狐媚子手段?又或者你觉得夫君真是那种轻易就被狐媚之术勾去的人?”
“你……”陈漫如倏地起身。
翠红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忍着笑走到宋晚凝身边:“少夫人,您这才刚出手呢,她就忍不住了。”
宋晚凝垂眸,淡淡道:“她本就不是个忍得住的性子,只不过往我避着她而已。”
翠红又问:“您当真能让三爷愿意?”
宋晚凝唇角微弯,“我这是说给陈漫如听的。”
陈漫如回到房中,坐在床沿上,将这些年贺宴宁与宋晚凝相处的点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贺宴宁对宋晚凝从不主动,却也未曾拒绝过。
想到这里,她心头蓦地一紧。
直至贺宴宁忙完公务回来,她还怔怔坐在原处,未曾挪动分毫。
贺宴宁进门见她脸色不对,挥退了丫鬟,脱下常服挂在衣架上,走近温声问道:“怎么了?”
“姐姐说要同你生个孩子。”
贺宴宁动作微顿,“她亲口说的?”
“嗯。”陈漫如应了一声,顿了顿,终是忍不住试探道,“夫君……会同意吗?”
贺宴宁犹豫了一下,良久才慢慢开口:“她若肯改变,自然也可以。”
陈漫如没想到贺宴宁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件事,只觉得口像被人攥住了,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贺宴宁见她不语,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微凉,动作温柔,“早些安歇,别多想。”
可她怎能不多想?他们二人自幼青梅竹马,情分自是非比寻常。她虽知高门大户的男子,三妻四妾原是常理,也信夫君待她确是一片真心。
可不知为何,从见到宋晚凝的第一眼起心中便不安。
第二,陈漫如便回了尚书府。
她脸色沉沉地坐在房中,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去把春华给我找来。”
春华是陈府半年前陈府新招的丫鬟,拳脚功夫厉害,且办事利落,因此陈漫如喜欢将棘手的事情交给她去办。
少顷,春华便进来了,见到陈漫如,恭敬行礼,“奴婢见过小姐。”
陈漫如随手抓起旁边一个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那不是让你把消息散给那些碎嘴子传出去吗?为何好几过去了,京城上下竟无一人提起?”
害得贺宴宁拿到了玉佩,都不太信她。
春华连忙跪下:“小姐息怒,不是奴婢不办,而是本没人敢接这谣言。”
“谣言?”陈漫如气不打一处来,“难道妹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春华的妹妹春兰,多年前被招入江府,并且在做江知珩身边的贴身丫鬟。
当时招春华进来,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这个。
“自然是真的,奴婢妹妹亲眼看见江大人把那块玉佩放进贺少夫人的医药箱中,而且……而且他还有时望着贺少夫人的背影发怔。
只要您在贺少夫人的身上寻得那块玉佩,便证明奴婢没有说一句谎话。”
正说着,尚书夫人李氏恰好进来,听到这番话,气得脸色发青。
她立即挥退了春华和其他下人,在陈漫如身边坐下,一脸严肃道:“教过你多少回,后宅之斗,当以兵不血刃、诛心为上。
尽些落人把柄的事,从今往后,不许春华再去找秋华了。”
“你本不了解宋晚凝。”陈漫如想到这些年使的手段,眼底漫起一层颓败的倦意,“旁人传话,她不当回事,当面阴阳,她听不明白。
她就守在那个主母之位上,既不嫉妒争宠,也不拉拢讨好,连闲话都懒得听,你叫我如何诛她的心,她自请下堂?
总之这回我绝不会再由着她发展,若真让她与夫君生下孩子,女儿岂还有出头之?”
“贺宴宁说要与她生孩子?”李氏诧异。
“是。”陈漫如顿了顿,声音慢慢沉下来,“总之我绝不允许,我要让夫君亲手休了她,逐她出府。”
“你可是尚书府嫡出的大小姐,怎能为这么点事就方寸大乱?若让人知道你如此善妒,即便做了主母,又岂有好名声?
上回你毁她的脸,我料定她并非全然无知无觉,而是自知争不过你,索性借着贺宴宁的愧疚与放心外出行医。
这般沉得住气、又有成算的女子,故意在你面前说那番话,必定另有谋算。”
陈漫如看着李氏,眼中满是不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不要再听这些了,管她有什么成算,她就不该这般没有自知之明,夹在我和夫君之间,还居我之上。
每每思及此事,我都要疯了。”
李氏看着女儿歇斯底里的模样,自知劝不动了,终是叹了口气,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