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阿谧?”祁妈的声音瞬间高了几度,“就……就你那个老婆?”
“嗯。”
祁母没再吭声,咔哒一声掐断了通话。
梁谧在心里啧了一声。
门清得很。
祁家表面装穷,实际上可是顶级豪门,首富婆婆对她这种“灰姑娘”有意见,简直不要太正常。
祁京檀倒是没多想,收起手机,走了回来。
梁谧已经把脚塞进了一双白色软底鞋里,站起来,踩了两下:“老板,一百五卖不卖?”
胖乎乎的女老板蒲扇摇得飞起,连连摆手:“妹子,进价都不止一百五!最低二百五!”
祁京檀没讲价,直接指了指旁边一双粉色的同款鞋:“这双也包上,一样码数。”
梁谧见了,赶紧扯他的衣袖:“买一双够穿了,你钱省着点花。”
“山路费鞋。”他动作麻利地扫码付款,“真要把脚走废了,买药更贵。”
梁谧无话可说,乖乖拎起塑料袋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
梁谧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忍不住自嘲一笑:“其实,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子。小时候外婆给我买鞋,都是集市上五块一双的塑料凉鞋。我穿着那破鞋满村子跑,上树下河,也没见过敏起红疹。”
她偏过头看他,继续说:“跟你在一起才多久,怎么就娇气成这样了?聚酯纤维的衣服我以前也穿,地摊货九块九的短袖我也抢过。”
“你说我这算什么?没有公主命,硬是被你养出了公主病?”
祁京檀斜了她一眼:“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得了吧。”梁谧撇撇嘴,一脸不服,“你怎么就能那么淡定?从沈家大少爷变成……”
她及时刹住嘴,换了个说法,“从好子变成苦子,你连个过渡期都没有?”
“或许是我天生穷命。”
祁京檀说得很平静。
没有自怜,也没有赌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铁打的事实。
梁谧在心里疯狂翻白眼:才不是!你是天生富贵命好吗!你亲爸是真首富,你现在吃的每一口苦,以后那都是要十倍百倍折现的!
但她不敢剧透,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嘴上还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穷也有穷的活法嘛。你看这小镇多好,物价低,节奏慢,咱们要是在这儿过子……”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哄笑声。
五六个男人从小饭馆里晃荡出来,清一色喝得满脸通红,走路东倒西歪。
领头的光着膀子,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
后面跟着个秃顶男,裤腰带松松垮垮,边走边打着恶臭的酒嗝。
他们经过梁谧身边时,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光膀子的男人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她两遍,吹了个口哨:“嚯,哪来的小妹妹,长得好水灵啊。”
秃顶男也凑了上来,浓烈的酒臭味喷了她半边脸:“妹妹,陪哥哥喝两杯呗。”
“一晚上多少钱?开个价啊!”
“三百,不能再多了。”
“哈哈,我出五百,是兄弟,别跟我抢啊。”
……
后面有人跟着起哄。
一群人顿时爆发出下流的哄笑声。
梁谧脸色一白,下意识往祁京檀身后缩了半步。
祁京檀眼神也冷了下来,直接揽住她的腰,将人严严实实护在自己另一侧,用高大的身躯隔绝了那些恶心的视线。
“哎!小白脸,问你话呢,你马子多少钱一晚!”
这话一出,祁京檀忍耐告罄,捋了袖子,就要跟他们仗。
但梁谧预判了他的行为,立刻抱住他的腰:“不要!他们喝醉了!走啦,走啦,我饿了!”
她不想他跟他们打架。
没办法,他们人太多,还流氓习性,他一个大学生容易吃亏。
“老公,我们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她拼尽力气,几乎是拖着祁京檀跑开的。
“装什么清高……”
那群醉汉在后面骂骂咧咧了两句,好在没借着酒劲追上来。
可两人还没走多远,身后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两辆改装过的鬼火摩托从暗巷里窜出来,车上坐着几个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过弯完全不减速,直挺挺地朝他们撞了过来!
车头离梁谧不到半米时,祁京檀猛地发力,一把将她按进怀里,连连往路肩上退了两大步。
“轰——”
摩托车擦着他们的衣角呼啸而过,卷起一地的灰尘和塑料袋等垃圾。
黄毛甚至还嚣张地回头,冲他们吹了声口哨。
梁谧的心脏狂跳不止,整张脸埋在祁京檀结实的口,半天没缓过神。
过了好几秒,她才闷声闷气地开口:“我收回刚才的话。”
祁京檀没说话,知道她想说什么。
梁谧:“还是大城市好。至少大城市有红绿灯,有监控,有交警。”
祁京檀收紧揽着她的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眼神无限温柔与爱怜:“嗯。我们回大城市。”
梁谧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安慰。
而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第一次如此清醒又残忍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一无所有。
没有钱,没有权势,没有能给她遮风挡雨的底气。
她生得这么美,走到哪儿,都是惹眼的活靶子。
如果他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给不了,他凭什么把她绑在身边吃苦?
尘埃里固然可藏星火,但他现在连护住这抹星火的能力都没有。
梁谧不知他的想法,惊魂未定地回头,余光瞥见那几个醉汉又跟上来,像是甩不掉的苍蝇。
“走,往那边!”
她拽着祁京檀的手腕,大步往前跑。
主街的尽头还亮着灯,是一小片喧闹的夜市。
十几个大排档摊位沿着街边一字排开,烟火气极浓。
灯光虽然昏暗,但比刚才那段黑漆漆的夜路让人安心了一百倍。
夜市的烟火气把两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炒面摊的铁板吱吱作响,肉夹馍的大饼被劈成两半往里塞肉,臭豆腐炸得外焦里嫩,烤肠在机器上滋滋冒油。
各摊小贩扯着嗓子吆喝,一个赛一个敞亮。
“烤生蚝啊烤生蚝!蒜蓉粉丝烤生蚝!刚到的鲜货!”
梁谧拖着祁京檀,径直来到了烤生蚝摊前。
铁网架上铺了两排肥嘟嘟的生蚝,蒜蓉酱汁在壳里咕嘟冒泡,粉丝吸饱了汤汁,显得金黄油亮。
“买这个。”她拽了拽祁京檀的袖子。
“我不喜欢吃海鲜。”祁京檀皱起眉。
“得吃啊。”梁谧理直气壮,“生蚝是你们男人的加油站,多吃有好处。”
祁京檀垂眼看她:“我像是需要加油的样子?”
梁谧回想了一下。
说实话,他床上能力这方面,她还真挑不出毛病。
小说男主的体质,绝对的顶配,没什么好质疑的。
但梁谧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不能骄傲自满。你现在确实厉害,但该养护,还是得养护。”
“而且你那好东西,我是要用一辈子的,如何爱惜保养,你要听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