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不足十平米的狗窝,陈野反手就把门锁死。
他将那个沉重的麻袋拖到屋子中央,哗啦一声,各种奇形怪状的电路板和电子元件倾泻而出,瞬间占满了本就狭小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陈旧的灰尘味,但陈野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从床下摸出一个搪瓷盆,又拿出一个玻璃罐头瓶。瓶里装着半瓶从厕所偷摸打回来的洁厕灵,那股刺鼻的酸味,是这个时代最容易搞到的强酸替代品。
没有专业的设备,就用最土的办法。
王水提金。
他撬开一块看起来最古老的工控板,用钳子小心翼翼地剪下那些镀了金的“金手指”部分,扔进搪瓷盆里。然后,他将洁厕灵和一把食盐按特定比例混合,缓缓倒入盆中。
“呲——”
一股黄绿色的、带着剧毒的烟气瞬间升腾而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陈野立刻屏住呼吸,用一块湿毛巾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盆里发生的化学反应。金层在“王水”的腐蚀下,正一点点溶解,融入浑浊的液体。
这是一个精细活,更是一个危险活。
稍有不慎,吸入过量氯气,难救。
但陈野的动作沉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化学反应、时间和剂量。
这一刻,隔壁那两个女人的身影,似乎都被这股刺鼻的烟气暂时驱散了。
夜,越来越深。
左边,老王的房间,一如既往。那雷鸣般的呼噜声穿透薄薄的木板墙,像一台功率稳定的柴油发电机,反而给这死寂的夜增添了几分安全感。今晚的苏苏很安静,大概是白天折腾累了。
万籁俱寂。
然而,就在陈野准备进行下一步沉淀步骤时,右边,林婉的房间,却传来了动静。
起初,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很有规律。像是在看书。
陈野没在意。这位女大学生出身的会计,晚上看书学习,再正常不过。
但很快,翻书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谁。
如果不是陈野穿越后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本无法从老王的呼噜声中分辨出这丝异响。
三合板的隔音效果,在这一刻成了最糟糕的扩音器。
陈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耳朵几乎要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那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带着一种忍耐的、痛苦的颤音。
紧接着,“吱呀……吱呀……”
是床板的声音。
不是翻身,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轻微的摇晃。
频率不快,但每一次晃动,都像一鼓槌,精准地敲在陈野的心跳鼓点上。
妈的。
陈野瞬间明白了什么,喉咙一阵发。
他想不去听,想专心于眼前这盆能改变命运的“金水”,可那声音就像带着钩子,霸道地钻进他的耳朵,搅乱他的心神。
吱呀……吱呀…
那压抑的呼吸,也逐渐失控,变成了无法抑制的、从喉咙挤出来的底层。
像一只被捂住了嘴的猫。
就在陈野浑身燥热,准备搞出点动静打断这一切的时候——
隔壁的身影,猛地拔高。
那是一声压抑到了极致,最终却冲破了所有束缚的无言。
短促,尖锐,又带着一丝解脱后的哭枪。
那个白天里穿着的确良衬衫、戴着黑框眼镜、一丝不苟、清冷孤高的林会计……
正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她深不见底的孤独和欲望。
陈野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甚至能想象出隔壁那具在黑暗中蜷缩、颤抖的身体。
这种由极致反差带来的冲击力,远比苏苏那种明目张胆的撩拨,更让人心跳失控。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一切归于平静前的最后一秒,陈野那经过强化的听力,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在迷乱中,从林婉唇齿间无意识泄露出来的名字。
发音很模糊,几乎被她自己的喘息声吞没。
但那声调,那个音节……
“陈……”
“哐当!”
陈野手里的镊子,终究还是没拿稳,掉进了搪瓷盆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毒液。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
这个发现,比苏苏当着老王的面在桌下勾引他,还要让他惊骇一万倍!
被苏苏那个疯女人盯上,是肉体上的危险游戏。
可被林婉这个看似端庄的知识分子,当成黑暗中自我慰藉的幻想对象……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侵占和标记!
一种更隐秘,也更彻底的“你是我的”。
陈野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住在这破筒子楼里,而是掉进了一个盘丝洞。左边一个妖精,右边一个女鬼,都他妈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右边的声音彻底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哭声里,有压抑过后的委屈,有无处发泄的空虚,还有对自身行为的羞耻。
陈野心头那股邪火,被这哭声浇熄了一半,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那么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窥破秘密后的兴奋,和被当成猎物的巨大危机感。
他沉默了许久,重新捡起镊子,将盆里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另一个罐头瓶。加入还原剂,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
在昏黄的灯泡下,几粒微不可见的、闪着光的沉淀物,出现在了瓶底。
陈野屏住呼吸,用滴管吸出液体,再用清水反复清洗。最后,他将那些金色的粉末汇集到一小块锡纸上,用打火机灼烧。
火焰舔舐下,金色的粉末迅速融化,凝聚。
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灿烂的金色珠子,静静地躺在冷却后的锡纸上。
在幽暗的房间里,它反射着灯光,像一颗凝固的太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足以改变一切的魔力。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靠自己的知识和双手,赚到的第一笔真正的财富。
陈野用镊子夹起那粒金珠,放在眼前。
他听着隔壁渐渐平息的、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又看着指尖这粒微小却滚烫的金色。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最上头的东西,有两种。
一种,是黄金。
另一种,是女人。
而现在,他两样都攥在了手里。
这他妈的,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