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门口。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保养得宜,美丽中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扫过刚要走却还没走成的江然,最后落在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的许轻颜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轻颜保持着半弯腰、手里还抓着一叠稿纸的滑稽姿势,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完蛋了”的惊恐。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呼唤:
“妈……妈妈。”
“阿姨……您好。” 江然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也连忙跟着打了个招呼,身体不自觉地站直了些,手心微微出汗。
眼前这位主母的气场,比许轻颜强了不知多少倍,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几分钟后。
江然有些拘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屁股只敢挨着一点点边。
在他对面不远处的空地上,许轻颜正耷拉着脑袋,直挺挺地跪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许轻颜的母亲大人名叫许婉。这个名字,还是江然之前从财经新闻字幕上瞥见的。
他刚才打完招呼就想脚底抹油开溜,可惜许婉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句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小同学,别急着走,阿姨想和你聊几句”,就让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到了现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江然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准这位大人物想跟他“聊”什么。
是合同的事吗?是不是许轻颜自作主张提高版税的事情被她知道了,觉得自己女儿胡闹,所以要收回成命?
客厅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只有墙上古董挂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不得不说,许婉和许轻颜不愧是母女,容貌相似度极高,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两人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许轻颜是那种带着叛逆,不羁,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野”,而许婉,则是沉淀下来的威仪,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紧张感。
“小然是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但对江然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许婉目光看向江然。
“阿姨您好,我是江然。” 江然立刻坐得更直了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应。
许婉看着他,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之前,轻颜对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许婉的声音带着歉意和严肃,“很抱歉。是我没有管教好她,才让她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听到这话,江然心里“咯噔”一下,更害怕了。果然!是为了那件事!
而且听这语气,许轻颜之前给出版社打电话提高版税,完全是自作主张,本没有经过许婉的同意!这下完了……
“阿姨,这个……” 江然张了张嘴,试图解释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许婉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像是在推卸责任。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了,小然,” 许婉抬起手,轻轻摆了摆,“你不用替她解释,也不用有什么顾虑。”
“这件事,错全在她。是我教女无方,才会发生这样荒唐的事情。你放心,阿姨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给我一个交代?什么交代?” 江然更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不应该是他给许婉一个交代吗?怎么反过来,许婉要给他交代?
显然,许婉并没有为江然解释“交代”具体是什么的打算。
她将目光从江然身上移开,转向依旧跪在那边,身体微微发抖的许轻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冰冷的寒意:
“你还跪在那里什么?还不过来?!”
“……” 许轻颜身体一颤,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抬起头,脸上早就没了平时的神气,眼圈有点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蠕动了一下,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喊了一声:“……妈。”
“过来!” 许婉的语气加重。
许轻颜这才磨磨蹭蹭地、一点一点挪了过来,在离沙发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不敢看许婉的眼睛。
“你说说,让我说你什么好?” 许婉的眉头紧紧蹙起,“我不过是出差几天不在家,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嗯?”
“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许轻颜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次听起来比刚才真诚了不少。
“你不敢了?这话你自己想想,你对我说过多少次了?!” 许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以前你在外面惹是生非,跟人打架斗殴,我看在你出手还算有分寸、没闹出大事的份上,最多也就是赔点钱,训你几句,想着你年纪小,慢慢教。”
“结果呢?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次你了什么?你居然学人家绑架?!还是绑架一个男同学?!许轻颜,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轻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知道错了有用吗?!” 许婉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虽然声音不大,但那气势让旁边的江然都吓得一哆嗦,
“这次是绑架,下次你想什么?啊?是不是看谁不顺眼,或者看上谁了,就打算用强的,直接把人关起来,甚至……强娶了?!”
“我没有!妈,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一时冲动,我就是……” 许轻颜哭着想要辩解。
“够了!” 许婉厉声打断她,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看来,以前是我太纵容你了,让你觉得无论闯下什么祸,家里都能给你兜着,让你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连最基本的法律和道德底线都敢践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今天,我要是不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我就不是你妈!”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王姨,仿佛早已准备好一般,立刻走上前,双手将一……
一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细,通体深褐色,一看就是实心硬木制成的长棍,恭敬地递到了许婉手中。
那棍子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分量显然不轻。
江然还处在懵状态中,直到亲眼看到这分量感十足的实木棍子,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眼睛瞬间瞪大。
不、不会吧……?
然而,下一秒,他的疑问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切狠狠击碎。
许婉接过棍子,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手臂高高扬起,那沉甸甸的实木棍子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
“啪——!”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巨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许轻颜身上。
“啊——!!” 许轻颜发出一声凄厉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妈!疼!真的好疼!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妈!求求你别打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她哭喊着,声音都变了调,身体也因为疼痛止不住的颤抖,
然而,许婉的脸色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对她的哭喊求饶置若罔闻,她高高的举起手臂,又是一声巨响。
“啊——!”
“啪!”
“妈!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