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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一夜,没有人睡。

桑晚靠着石壁,闭着眼睛,可耳朵一直醒着。洞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洞内有火,噼啪噼啪地烧着。还有阿宁的呼吸声,轻的,浅的,也没睡着。

只有他,一直坐着,看着洞口。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只知道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绷紧的弦。

天快亮的时候,他动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站起来,往外走。

“师兄?”阿宁的声音,带着困意。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看看。”他说。

然后他出去了。

她坐起来,看着洞口。天边有一点白,是快要亮了。他的背影消失在白光里,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阿宁也坐起来了,披着衣服,往洞口张望。

“会有事吗?”阿宁问,声音有点抖。

她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他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可那个姿势,那个站着的姿势,让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走。”他说。

阿宁站起来,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阿宁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说:“跟着我。”

然后他看向她。

她知道,来的人,比之前都厉害。

她跟着他们,出了山洞,往山里走。

天还没有全亮,灰蒙蒙的,看不清路。他走得很快,阿宁跟着吃力,跌跌撞撞的。她跟在后面,脚底下的石头硌得疼,可她顾不上。

走了一个时辰,天亮了。

他们走到一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停下来。

她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山谷口,站着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可那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她和阿宁挡在身后。

“走。”他说,声音低低的,“往回走,别回头,帮我照顾好阿宁。”

阿宁抓住他的袖子,不放。

他低头看着阿宁,眼睛里的东西,她看懂了——是告别。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想说什么,可还没开口,那个人就动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的剑出鞘,迎上去。两道人影撞在一起,刀光剑影,快得看不清。

她拉着阿宁,往后退。

可她退了几步,就退不动了。阿宁不走了。

阿宁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师兄……”阿宁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她看着阿宁,又看着那道缠斗的身影,手攥得死紧。

她想冲上去。

可她想起他刚才那个眼神。那是让她走的意思。是让她护着阿宁走的意思。

她答应过他,帮他。

她咬住嘴唇,拉着阿宁,继续往后退。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刀剑相撞,石头崩裂,还有闷哼声——是他的。

她不敢回头。

她只是一直走,一直走,拉着阿宁,走得飞快。

走到听不见那些声音了,她才停下来。

阿宁弯着腰,扶着膝盖,喘着气,哭得浑身发抖。

她站在那里,看着来时的路,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她在等。

等那道人影出现。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升起来,照在山谷里。久到阿宁不哭了,只是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发呆。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从山谷那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她站起来,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浑身都是血。

衣服烂了,挂在身上。脸上,手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

可她看见他走过来的那一刻,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活着,还活着。

阿宁也看见了,站起来,跑过去。

阿宁跑得比她快。

她站在那里,看着阿宁跑过去,扶住他,哭着喊“师兄”。

他的手松开,剑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靠在阿宁身上,像是用光了最后一点力气。

阿宁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一边哭一边喊“师兄师兄”,喊得嗓子都哑了。

她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笼在一层光里。阿宁的脸贴在他口,眼泪把他衣服上的血洇湿了一片。他的手抬起来,很慢很慢,落在阿宁背上,拍了一下,两下。

她看见那个动作。

那么轻,那么慢,可那么温柔。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脚底下生了,一步都迈不动了。

肩上忽然疼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里包着布条,白色的,现在红了一片。是刚才跑的时候扯到了,还是那一剑本来就没好透?她不知道。她只看见那片红,一点一点洇开,像花开在布上。

她没有管。

她抬起头,看着那边。

阿宁还在哭,还在喊。他还在拍阿宁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没有人看她。

她站在那里,身上流着血,脸上没有表情。

她想,她以为与之前不同了,原来还是那样,他在意的只有阿宁,把最温柔的一面,都给了阿宁。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他的背,她看过太多次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背对着她,躺着,昏迷不醒。后来跟着他,她总是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他挡在她前面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背。他抱着阿宁的时候,她还是看着他的背。

他的背,她比他的脸还熟悉。

可那背上,从来没有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有他的,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那些血混在一起,了,结成痂,一块一块的,丑得很。

她抬手,按了按肩膀。疼。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可她没有出声。

她只是按着那里,站着,等着。

等阿宁哭够了。

等她们转过身来。

等了很久。

阿宁终于抬起头,用手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师兄,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他低头看着阿宁,没有说话。

阿宁又说:“你流了好多血……疼不疼?”

他摇了摇头。

阿宁扶着他,慢慢往这边走。

走了几步,阿宁抬起头,看见了她。

阿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带着泪,湿漉漉的,可还是甜的。

“桑晚姐姐,”阿宁说,“他没事了。”

她点点头。

阿宁扶着他,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她看见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看不清。可他只是顿了一下,就被阿宁扶着,继续往前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过去。

阿宁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师兄,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去那里歇一歇……”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就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还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的,可她觉得冷。

她还要跟他回师门吗?

肩上又疼了一下,她低头看,那片红又大了些。血还在流,一滴一滴,从布条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她看着那滴血,落进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忽然想,要是她刚才也跑过去,会怎样?

现在他们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这里,身上流着血,看着地上那滴血,一点点渗进土里,不见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片土。湿的,黏的,是血。

她的血。

她站起来,往他们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了,被树挡住了。

她抬起脚,往前走。

走得很慢。

肩上疼,腿上也有伤,每走一步都疼。可她不管,就那么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他们。

阿宁扶着他,站在一户人家门口,正跟一个老婆婆说话。老婆婆点点头,推开院门,让他们进去。

阿宁扶着他,进了院子。

她站在村口,看着那个院子。

院门没关,虚掩着。

她走过去,走到门口,停下来。

院子里,阿宁扶着他,正往屋里走。他的脚步有点踉跄,可阿宁扶得稳。阿宁的背对着她,纤细的,柔弱的,可扶着人的时候,那么稳。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进去。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没有动。

老婆婆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姑娘,你是……”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老婆婆上下打量她,看见她肩上的血,惊了一下:“哎呀,你受伤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摇摇头,想说不。

可老婆婆已经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

她跟着老婆婆进了院子,进了屋。

屋里,阿宁正扶着他往床上坐。听见脚步声,阿宁回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桑晚姐姐,”阿宁说,“你……你肩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红又大了些。

“没事。”她说。

阿宁走过来,看着她肩上的伤,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我帮你包一下。”阿宁说。

她摇摇头:“不用。”

阿宁的手伸过来,想扶她坐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

阿宁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不看阿宁,也不看他。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鞋上沾了血,有他的,也有她自己的。

“我去找点水。”她说。

然后她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有口井。她打了一桶水,舀了一瓢,慢慢洗手上的血。水凉,冰得手疼。她洗着洗着,看见水瓢里映出自己的脸。

脸上有伤,额上那道结了痂,黑红的一小块。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裂,头发乱糟糟的,用一布条扎着。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水泼了,站起来,靠在井沿上,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一朵一朵,慢慢飘着。

她想起刚才他顿住的那一步,想起他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到现在也没看懂。

可她看懂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不管她做什么,不管她冲回去多少次,不管她替他挡多少剑,最后扶着他的,永远是阿宁。最后被他抱着的,永远是阿宁。最后被他拍着背安慰的,也永远是阿宁。

而她,永远是站在远处看着的那个。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要带她回师门?

她闭上眼睛,让太阳晒在脸上。

暖的。可她还是觉得冷。

“桑晚姐姐。”

身后传来阿宁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转过身。

阿宁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净的布条和药。

“我给你包一下。”阿宁说。

她看着那些东西,没有动。

阿宁走过来,把东西放在井沿上,伸手要解她的衣服。

她往后退了一步。

阿宁的手又悬在半空。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面对面,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阿宁开口了。

“桑晚姐姐,”阿宁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她愣了一下。

阿宁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我知道刚才……刚才我没顾上你,”阿宁说,“可师兄他伤得太重了,我……我慌了……”

她说的语气歉疚,可桑晚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歉意,反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桑晚不懂。

她只知道,听着这些话,心里那个地方,又疼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生气。

她只是……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阿宁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一颗。

“桑晚姐姐,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看着阿宁的眼泪,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宁,不说话。

阿宁哭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擦眼泪,拿起井沿上的布条和药,递给她。

“那你自己包。”阿宁说。

她接过那些东西,点了点头。

阿宁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屋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布条和药,看着阿宁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然后她低下头,解开衣服,自己给自己包。

肩上那道伤口,本来就没好透,刚才又扯开了,血糊了一肩膀。她用瓢舀水洗了洗,疼得浑身发抖。洗完了,撒上药,再用布条缠。一只手不好缠,缠了半天,缠得歪歪扭扭的。

她看着那个歪扭的结,忽然想起他给她缠的布条。

整整齐齐的,一圈一圈,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低下头,把那个结系紧。

系完,她把剩下的布条和药放回井沿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院子,走出村子,走进林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只是不想待在那里。

林子里暗,树把阳光都挡住了。她走了一会儿,找了块石头坐下。

石头凉,硌得慌。她不管,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西斜,光线从树叶间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

她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山洞。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她蹲在他旁边,探他的鼻息。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就是救了。

想起他醒过来,看着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她给他端水,给他喂药,给他擦脸。他不说话,她就也不说话。

想起她问他,我能跟着你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她高兴了整整三天。

想起阿宁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种亮,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那样看人的。

想起他叫她走,她走了。想起她冲回去,他问她为什么。她说不知道。

想起那一剑刺过来,她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他接住她,手在抖。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是你。”

她一直没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是她。可她是她又怎样呢?

她是她,她替他挡了剑。她是她,她跟着他走了那么久。她是她,她心里全是他。

可那又怎样呢?

最后扶着他的,还是阿宁。最后被他抱着的,还是阿宁。最后被他拍着背安慰的,还是阿宁。

她这个“她”,有什么意义呢?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睛酸,可没有泪。

泪在刚才站在村口的时候,已经流完了。

她就那么坐着,坐到天黑。

天黑了,林子里更暗了。有虫叫,一声一声的,叫得人心烦。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村口,她看见一个黑影。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愣了一下,走近几步,看清了。

是他。

他站在村口,靠着墙,像是等了很久。身上还是那身血衣,肩上胡乱缠着布条,是阿宁缠的,整整齐齐的。

她停住了脚步。

他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着。

月光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惨白。眉梢那道疤,在月光里显得更深。眼睛黑沉沉的,看着她,一眨不眨。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去哪儿了?”

声音哑哑的,像是很久没说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去哪儿。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她看见他的脸,近在咫尺。那道疤,那双眼睛,那张嘴唇,裂的,起了皮。还有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比之前更深。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肩上。那里缠着布条,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缠的。

他伸手,碰了碰那个歪扭的结。

她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去。

“怎么不叫我?”他问。

她愣了一下,没听懂。

“包得不好。”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确实不好,歪歪扭扭的,像个丑疙瘩。

她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她看不懂。

可她看懂了其中一样。

是担心,他在担心她,她忽然想笑。

担心她?

他担心她,为什么刚才不看她一眼?为什么刚才不叫她一声?为什么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担心,有别的什么,可就是没有她想要的那种东西。

她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猜了。

“回去吧。”她说。

然后她绕过他,往村里走。

他在后面跟着。

她走进院子,走进屋。屋里点着灯,阿宁坐在床边,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桑晚姐姐,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她看着阿宁,阿宁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是真的哭过。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宁。

阿宁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你吓死我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白的,细细的,握着她粗糙的、有疤的手。

她想起阿宁之前说的那些话。

“他是我的。”

“等回了师门,就好了。”

“他答应过我,他会没事的。”

她想着这些话,忽然明白了。

阿宁不是坏人。阿宁不是故意欺负她。阿宁只是……

只是和她一样,喜欢同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是。

她轻轻抽回手,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下。

阿宁愣了一下,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灯芯噼啪的声音。

他走进来,看见她坐在墙角,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宁走到他身边,扶着他,说:“师兄,你躺下歇一会儿。”

他站着没动。

阿宁又拉了他一下。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她坐在墙角,看着那两道影子,心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连疼都疼不出来了。

那一夜,她没睡。

她靠着墙,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变亮。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阿宁趴在床边,也睡着了,手还搭在他手上。

她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门。

院子里有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站在阳光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往外走,走到村口,她停下来。

站在那里,看着前面的路。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她站了很久,身后有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近了,在她身后停下来。

“桑晚。”

是他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她转过身。

他站在她身后,还是那身血衣,脸色惨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东西,很深很深的。

“去哪儿?”他问。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不知道。”她说。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们中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隔着一小段距离。

她看着那段距离,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后来变成几步。再后来,她冲到他身边,他挡在她前面。再再后来,她替他挡了一剑,他抱着她,手在抖。

她以为那点距离,变小了。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点距离,一直没变过。

变的只是她的错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穿着老婆婆给的鞋,已经旧了,磨破了边。

“我走了。”她说。

她转过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桑晚。”

她没停,他又叫了一声,她还是没停。

无影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烫,桑晚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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