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惊鸿刚用完早膳,碧桃就匆匆跑进来:“小姐,大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沈如锦已经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件鹅黄衫子,梳着飞仙髻,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的容貌与沈惊鸿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刻意修饰的精致。
“妹妹,”沈如锦笑盈盈地走过来,“昨天我让丫鬟来借簪子,你那丫鬟说找不到了。我想着是不是妹妹自己收起来了?”
她的语气亲昵,眼神却带着审视。
沈惊鸿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前世,她一直以为沈如锦是真的对她好。每次沈如锦来找她借东西、求帮忙,她都毫不犹豫地答应。直到入宫后,沈如锦当着她的面,把她的功劳一件件抢走,她才明白——这个嫡姐,从来没有把她当过妹妹。
“姐姐说的是那支白玉簪?”沈惊鸿笑了笑,“我戴着呢。”
她抬手抚了抚发间的簪子,动作随意,却恰好让沈如锦看清了簪子的全貌。
沈如锦的眼睛亮了。
“妹妹戴这簪子真好看,”她凑近了些,“不过妹妹年纪小,压不住这样的老物件。不如让姐姐帮你保管几年,等你大些了再还你?”
前世,沈惊鸿听到这话,会觉得姐姐是为她好。现在听起来,每个字都透着虚伪。
“不用了,”沈惊鸿站起身,走到窗边,“这簪子是我娘留给我的,我想自己保管。”
沈如锦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娘?”她的语气微妙地变了,“周姨娘一个洗脚婢,能有什么好东西?这簪子怕不是偷的?”
这话说得刻薄,连碧桃都变了脸色。
沈惊鸿却笑了。
前世她听到这话,会委屈得掉眼泪。现在她只觉得可笑——沈如锦连伪装都懒得做了吗?
“姐姐说笑了,”沈惊鸿转过头,笑容温婉,“我娘虽然是姨娘,但也是正经抬进府的。这簪子是当年老夫人赏的,怎么就成了偷的?要不,我们去问问老夫人?”
沈如锦的脸色变了。
老夫人最重规矩,要是知道她说出“洗脚婢”这种话,少不得一顿训斥。
“妹妹误会了,”沈如锦强笑,“我只是开个玩笑。”
“是吗?”沈惊鸿歪了歪头,“我还以为姐姐是真心这么想的呢。”
沈如锦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盯着沈惊鸿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重新打量这个一向懦弱的庶妹。
“妹妹最近……变化很大。”她说。
“是吗?”沈惊鸿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最近休息得好吧。”
沈如锦没有接话。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对了,三后府里有赏花宴,父亲请了不少世家公子来。妹妹记得打扮得漂亮些。”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
沈惊鸿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赏花宴。
前世就是在这场赏花宴上,沈如锦设计让她出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的诗是抄袭的。那之后,她在府里的子更难过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沈如锦得逞。
“碧桃,”沈惊鸿转身,“去打听一下,赏花宴那天都会来哪些人。”
“是,小姐。”
碧桃走后,沈惊鸿关上房门,意识沉入空间。
她需要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伤害她。
—
空间里,沈惊鸿盘腿坐在灵泉边,翻开《百毒真解》。
这本书记载了天下间所有的毒药——从最普通的砒霜,到最诡异的蛊毒。每一种毒药的配方、解法、中毒症状,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前世吃过太多毒的亏。皇后的绝子汤,贤妃的红花,沈如锦的毁容药……每一种都让她痛不欲生。
这一世,她要比任何人都懂毒。
时间在空间里飞快流逝。三天过去,她已经记住了上百种毒药的配方和解法。她还用灵泉边生长的草药,配制出了第一种毒——
“软骨散。”
无色无味,溶于水。服用后会四肢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她前世被喂过这种毒,现在她要让那些人也尝尝滋味。
从空间出来,外界才过去几个时辰。
碧桃已经打听完消息回来了。
“小姐,赏花宴那天会来很多人,有工部尚书的公子、翰林学士的公子、还有……”碧桃犹豫了一下,“还有瑞王殿下。”
瑞王。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她就是在赏花宴上第一次见到瑞王。那时候她觉得他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是真正的谦谦君子。
现在她知道了——那张脸下面,藏着一颗比毒蛇还冷的心。
“还有呢?”她平静地问。
“还有大小姐最近和瑞王殿下走得很近,”碧桃小声说,“奴婢听夫人院子里的丫鬟说,大小姐好像……好像对瑞王殿下有意。”
沈惊鸿挑了挑眉。
前世她一直以为瑞王是真心喜欢她的,现在想来,瑞王接近她,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像先皇后。而沈如锦……不过是瑞王用来监视她的棋子。
“知道了。”沈惊鸿站起身,“去准备一下,我要去给母亲请安。”
“小姐要去看夫人?”碧桃惊讶。
沈惊鸿的“母亲”有两个——嫡母王氏和生母周姨娘。前世她对嫡母恭敬有加,对生母却疏远冷淡,因为王氏一直告诉她“你姨娘身份低微,你少跟她来往”。
现在想起来,这是王氏最恶毒的一招——让她和自己的亲生母亲离心。
“去看姨娘。”沈惊鸿说,“我自己的娘。”
—
周姨娘住在府中最偏僻的院子里。
院子很小,只有三间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净净。
沈惊鸿推门进去时,周姨娘正坐在窗边做针线。
她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清秀,眉目温婉。只是常年劳,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边也添了几白发。
“惊鸿?”周姨娘看到她,连忙放下针线,“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惊喜,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惊鸿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前世,她对周姨娘一直很冷淡。入宫后更是断了联系,直到沈家被抄,她才知道周姨娘是被活活饿死的——因为王氏克扣她的饭食,而她连告状都不敢。
“娘。”沈惊鸿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周姨娘的手。
周姨娘愣住了。
沈惊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叫过她“娘”。她一直叫“姨娘”,语气疏远得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你……你怎么了?”周姨娘慌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沈惊鸿摇头,“我就是想你了。”
周姨娘的眼眶也红了。她想说什么,嘴唇颤抖了半天,最终只是把沈惊鸿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想娘了就常来,”她的声音很轻,“娘给你做好吃的。”
沈惊鸿把脸埋在周姨娘的肩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忽然觉得——重活一世,真好。
至少,她还有机会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
从周姨娘的院子出来,沈惊鸿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需要做一件事——为自己正名。
前世,府里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草包。沈如锦是“才女”,她就是个“木头美人”。就连老夫人也常说“惊鸿不如如锦有灵气”。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如锦那个“才女”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惊鸿给老夫人请安。”她走进屋,规规矩矩地行礼。
老夫人正在逗弄一只白猫,看到她来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起来吧。”
沈惊鸿站起身,乖巧地站在一旁。
“你倒是稀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平里也不见你来请安。”
“是惊鸿的错,”沈惊鸿低头,“以后一定来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惊鸿也不着急,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她注意到书案上摊着一卷诗集,是前朝女诗人李秀宁的《漱玉集》。
“老夫人也喜欢李秀宁的诗?”她主动开口。
老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懂诗?”
“略知一二。”沈惊鸿说,“李秀宁的诗风清丽婉约,尤以《春怨》最佳——‘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写尽了女子相思之苦。”
老夫人来了兴趣:“你觉得《春怨》最好?我倒是觉得《秋思》更胜一筹。”
“《秋思》固然好,但‘枯藤老树昏鸦’太过萧瑟,不如《春怨》含蓄隽永。”沈惊鸿说,“而且,李秀宁写《春怨》时正值丧父之痛,字里行间的哀而不伤,才是她诗艺的巅峰。”
老夫人眼睛亮了。
她一向喜欢诗文,但府里能跟她聊这些的人不多。沈如锦虽然顶着“才女”的名号,其实不过是背了几首别人的诗,真要论诗,本接不上几句话。
“你这些见解,是从哪里学来的?”老夫人问。
“幼时在姨娘那里看到过一本《漱玉集》,自己读着读着就喜欢上了。”沈惊鸿说得谦虚。
老夫人点点头,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不错,比你姐姐强。”
沈惊鸿低头笑了笑。
这只是第一步。
三天后的赏花宴,才是真正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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