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镇北侯府赏花宴。
春光明媚,府中花园里百花盛开。镇北侯沈崇请了不少朝中同僚和世家公子,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为几个女儿相看人家。
沈惊鸿换了一件水绿色褙子,梳了简单的垂挂髻,只戴了那支白玉簪。她不想太出风头,但也不想刻意藏拙。
前世她太想出风头,结果成了靶子。这一世,她要做的是——让该出丑的人出丑。
“妹妹今天真素净,”沈如锦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赏花宴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鲜艳些?”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步摇,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姐姐才是今天的焦点,”沈惊鸿微笑,“我穿得太艳,岂不是抢姐姐的风头?”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沈如锦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还来不及细想,就有丫鬟来报:“大小姐,瑞王殿下到了。”
沈如锦立刻堆起最完美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沈如锦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瑞王萧景煜,年二十三,是先帝第四子,当今皇帝萧景珩的异母弟弟。他长得温润如玉,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朝野上下都称他为“贤王”。
但沈惊鸿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什么。
前世,瑞王利用她收集后宫情报,利用完后就把她像垃圾一样扔掉。沈家被抄,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因为镇北侯不肯支持他篡位。
这一世,她要让瑞王也尝尝被利用的滋味。
“妹妹,快来,”沈如锦回头招呼她,“我带你见见瑞王殿下。”
沈惊鸿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沈惊鸿,见过瑞王殿下。”
瑞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显愣了一下。
沈惊鸿知道他在看什么——她这张脸,像极了先皇后。
“沈二小姐客气了,”瑞王很快恢复如常,微笑道,“本王早就听如锦提起过你,说你是府里的才女。”
才女?
沈惊鸿差点笑出声。
沈如锦怎么可能夸她?多半是说她“只会死读书,上不得台面”之类的话。
“姐姐谬赞了,”沈惊鸿低头,“臣女不过是略识几个字,哪里称得上才女。倒是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是真正的才女。”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谦虚,又把沈如锦捧了上去。
瑞王看了沈如锦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
沈如锦得意地挺了挺。
—
赏花宴的重头戏是“飞花令”。
这是文人雅士常玩的游戏——选一个字,众人轮流说出包含这个字的诗句,说不出的罚酒一杯。
老夫人喜欢这个游戏,每次宴席都要玩。
“今就选‘花’字吧。”老夫人说,“从如锦开始。”
沈如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众人鼓掌。
轮到一位世家公子:“人面桃花相映红。”
又一人:“千树万树梨花开。”
沈如锦又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几轮下来,沈如锦对答如流,赢得阵阵喝彩。瑞王也频频点头,显然对她很是欣赏。
沈如锦越发得意,看向沈惊鸿的眼神带着挑衅。
终于轮到沈惊鸿。
“妹妹,该你了。”沈如锦笑盈盈地说,“可别让大家失望啊。”
沈惊鸿站起来,想了想,开口:“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好!”老夫人点头。
又轮了几圈,沈如锦开始吃力了。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常见的诗,新鲜的诗句一句都接不上来。
“落花……”她卡壳了,脸涨得通红,“落花……”
“姐姐,时间到了。”沈惊鸿轻声提醒。
沈如锦咬了咬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游戏继续。
又轮到沈惊鸿时,她说了一句众人都没听过的诗:“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风主。”
老夫人一愣:“这是谁的诗?”
“回老夫人,这是前朝女诗人柳如烟的《咏花》。”沈惊鸿说,“柳如烟一生坎坷,晚年隐居山林,写了不少咏物诗。这首《咏花》是她晚年的代表作,只是流传不广,知道的人不多。”
老夫人大感兴趣:“你读过柳如烟的诗集?”
“读过一些。”沈惊鸿说,“柳如烟的诗风与李秀宁不同,更偏禅意。除了《咏花》,还有一首《落梅》也很著名——‘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好句!”老夫人拍手,“好一个‘只有香如故’!”
沈如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柳如烟,更没读过她的诗。她那个“才女”的名号,是靠花钱请文人代笔、背几首名篇撑起来的。真要论起真才实学,她连沈惊鸿的一半都不如。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沈如锦连罚了三杯酒,脸已经红到了脖子。
“姐姐,要不要休息一下?”沈惊鸿关切地问。
“不用!”沈如锦咬牙,她不甘心在瑞王面前丢脸,“再来!”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如锦,你今天状态不好,就别勉强了。”
这句话比任何惩罚都让沈如锦难堪。
她涨红了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孙女失态了。”
沈惊鸿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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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后,沈如锦在回廊上拦住了沈惊鸿。
“你今天故意的。”她盯着沈惊鸿,眼神阴冷。
“姐姐说什么?”沈惊鸿一脸无辜,“我只是玩了个游戏而已。”
“少装!”沈如锦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读过柳如烟的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玩飞花令,故意准备来让我出丑的?”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沈如锦心里发毛——不是以前那种怯懦的笑,而是一种她从没在沈惊鸿脸上见过的、锋芒毕露的笑。
“姐姐,”沈惊鸿走近一步,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才女’的名号,本来就不属于你?”
沈如锦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她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诗,是花钱请人代写的吧?”沈惊鸿歪了歪头,“《春江花月夜》那首,花了多少银子?五十两?一百两?”
沈如锦的身体在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沈惊鸿退后一步,恢复了温婉的笑容,“重要的是——姐姐以后还是少在我面前提‘才女’两个字,免得……不小心露馅了。”
她转身离去,留下沈如锦一个人站在回廊上,气得浑身发抖。
回到房间,碧桃兴奋得脸都红了:“小姐,您今天太厉害了!您没看到大小姐那个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沈惊鸿坐下,端起茶杯:“这才哪到哪。”
她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花园里,瑞王正和沈如锦说话。沈如锦不知道在说什么,瑞王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沈惊鸿的院子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瑞王对她微微一笑。
沈惊鸿也笑了笑,然后拉上了窗帘。
前世,这个笑容让她心跳加速。
今生,她只觉得恶心。
“碧桃,”她转身,“三后宫中选秀,消息确定了吗?”
“确定了,”碧桃点头,“大小姐也要去。”
沈惊鸿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整理发髻。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前世选秀,她中了瑞王的“英雄救美”之计,感恩戴德地入宫,成为他的棋子。
这一世……
她要把这个局,反过来用在瑞王身上。
“三后,”她轻声说,“好戏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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