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老书虫强烈推荐!东方仙侠神作《万道归墟,神祸临世》由自恋狂罢了倾力打造,主人公沈向辰的故事精彩纷呈,作者自恋狂罢了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万道归墟,神祸临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识字是从”人”字开始的。
宁静用树枝在雪地上划下一撇一捺。枝尖挑开积雪,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冻土,那痕迹清隽得像是谁在雪被上留了道伤口。沈向辰盯着那两道沟壑,看细碎的雪沫从笔画边缘滚落,忽然想起阿婆临终前僵在袖中的手指——也是这般蜷曲着,欲要抓紧什么,却终究摊开了去。
“这是’人’。”
宁静的声音比落雪还轻。她素白的道袍铺在雪地上,像一朵半开的白梅,将三个孩童拢在影子里。”一撇是脊梁,一捺是依托。人身立于天地,影子随光而行,二者相倚,才算完整。”
念雪伸出冻得发红的手指,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描摹。她写得很慢,舌尖微微探出唇缝,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两道沟壑,仿佛那里面藏着某种解答。听泉不懂这些,只是抓着一把雪往嘴里塞,被宁静轻轻拍掉手,他也不恼,咯咯笑着去抓师姐的袖口,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痕迹。
沈向辰却默默拾起一枯枝,在旁边的空地上写下那个字。
笔顺是对的。撇如刀削,捺似雁沉,力道虽稚嫩,结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端正——不像孩童的涂鸦,倒像是从碑帖上摹过千百遍,带着某种刻进骨里的记忆。
宁静怔住了。
“你……以前识得字?”她伸手拂去沈向辰肩头的落雪,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单薄的肩胛,像触到一只受惊欲飞的雀。
沈向辰摇头:”不识。”他顿了顿,望着那个在雪地上静静躺着的”人”字,”只是觉得……该这么写。”
雪地上,那个字隔着一道雪痕,与宁静写的那道遥遥相对,竟似有呼吸一般。
宁静还想追问,身后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墨尘子不知何时立在老梅树下,墨袍与枯枝融为一体,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雪,仿佛已在那里站化了一个时辰。
“宁静。”他开口,目光却落在沈向辰身上,像落在某种易碎的瓷器上,”这个孩子,从今起随我修行。”
宁静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将”人”字旁边的积雪轻轻抚平:”是,师父。”
石屋比昨更静,静得能听见墨条在砚台上研磨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像远山的松涛。
墨尘子盘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是一方粗砚,一支秃笔,还有半卷泛黄的竹简。沈向辰跪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截不肯弯折的新竹。
“手给我。”
沈向辰伸出双手。墨尘子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按在脉门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前夜在雪地里蹭破的,已经结痂,像条暗红色的小虫。
“你多大了?”
沈向辰茫然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雪声盖过:“我不知道…… 阿婆没说过,我也不记得了。”
墨尘子望着他单薄的肩背,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那便权当你现在十岁吧。从今起,你以十岁为始,重新活过。”
“识字快,未必是福。”墨尘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深潭,”心智开得太早,容易看见世间的黑。你既比旁人醒得早,便要先学一件事——”他松开手,将那卷竹简在矮几上缓缓展开,”闭眼。”
沈向辰闭上眼。黑暗中,他听见墨尘子低沉的嗓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溯流而来: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那是《静心诀》。字句古朴,在唇齿间流转,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像山间清泉流过卵石。沈向辰不懂其中深意,却本能地跟着那节奏调整呼吸——吸气时想象寒气从百会而入,呼气时感受浊气自涌泉而出。三个周天之后,他忽然觉得周遭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静,而是雪落梅枝、水入深潭的静。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细微声响,能听见窗外老梅系在冻土中伸展的噼啪声,甚至能听见前山隐约的钟磬之音,一声一声,敲在很远的云外。
“睁眼。”
沈向辰睁开眼,发现墨尘子正凝视着他,那双总是平静如枯井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投石入水后久久不散的涟漪。
“你倒是……契合。”墨尘子低声道,随即收起竹简,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山腰间流转,偶尔露出下方黑色的山脊,像巨龙的背鳍沉浮于云海。
“向辰,”他背对着孩子,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遥远,像是隔着十年的风雪传来,”你可知我为何道号’墨尘’?”
沈向辰摇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轻声道:”不知。”
“因为我本是墨家外门弟子。”
墨尘子转过身,左手腕那道疤痕在窗光下清晰可见——那是旧火灼伤的痕迹。他缓缓卷起右袖,露出手臂——那上面交错着数十道旧伤,有的已经淡白如银,有的仍泛着浅粉,像一张被撕裂后仓促拼凑起来的地图,记录着某场遥远的灾难。
“三百年前,墨家巨子倡’兼爱’、’非攻’。”他的手指抚过那些伤疤,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东西,”门下弟子遍天下,以机关术、守城法济世。那时节,墨家不是门派,是信仰,是黑夜里不肯熄灭的火。”
沈向辰静静地听着。他听不懂什么是”兼爱非攻”,也想象不出”遍天下”是多大,但他看见了墨尘子说这些话时,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从指尖一直传到袖摆,像风中的残烛。
“十年前,”墨尘子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潭水,”一夜之间,墨家总院起火,十二座机关城同时崩塌。’兼爱’成了笑话,’非攻’成了把柄。有人说是朝廷清洗,有人说是百家围剿,也有人说是墨家内乱……总之,当晨光再临的时候,墨字已经成了禁忌,墨服成了催命符,墨家的火……灭了。”
他放下袖子,遮住那些伤疤,走到沈向辰面前蹲下。两人目光平齐,沈向辰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见了两簇极微弱的火苗,像是即将燃尽的炭,在灰烬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那时在外游历,”墨尘子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等赶回总院,只看到一片焦土。同门师兄弟……我一个也没救出来。三百年的火,十年的灰,如今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和这些……”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矮几上那卷边缘焦黑的竹简。
“‘兼爱’,是说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说人话,便是把别人的苦难,当作自己的苦难,把别人的孩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向辰脸上,”当作自己的孩子。”
“‘非攻’,是说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也就是说,手中有剑,心中无剑;身怀利器,却宁肯自伤,不伤无辜。”
沈向辰怔怔地望着他。这些字句像雪一样落进他心里,却融化不了,堆积在那里,沉甸甸的,带着血腥味。他想起那个雪夜里阿婆冰冷的怀抱,想起沟壑里那几个流民浑浊的眼睛,想起那个被咬得血肉模糊、却仍在笑着推孩子的妇人。
“我……还是不懂。”他诚实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草席的边缘。
墨尘子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雪地上转瞬即逝的光斑,透着某种历经劫波后的苍凉。
“不懂才好。”他伸手揉了揉沈向辰枯黄的头发,指尖温暖,”本便该不懂。若现在就懂了,便该像我这样,一辈子活在……走不出的焦土里。”
他起身,将那卷边缘焦黄的《静心诀》塞进沈向辰怀里:”回去吧。每晨起,来这里打坐半个时辰。记住,修行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兵器,是为了让你……在成为任何人之前,先成为自己。”
沈向辰抱着竹简,那竹简很沉,带着墨尘子袖中的松烟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师父,墨家……真的死了吗?”
墨尘子背对着他,望向那片翻涌的云海,良久才道:”只要还有人记得’兼爱非攻’四个字,只要还有人在雪夜里肯对别人伸出手……墨家就还在。”
“那师父记得吗?”
“记得。”墨尘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死人都记得,活人岂敢忘。”
沈向辰回到木屋时,念雪正在窗下的光影里用树枝写字。她写得很慢,但已经开始写”死”字了——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歪斜的笔画,有的被划破,有的被涂抹,像是一片凌乱而绝望的涂鸦。
听泉躺在草席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手指却紧紧攥着一截断了的红头绳——那是他唯一从山下带上来的东西。
念雪抬头看沈向辰,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卷焦边的竹简上。她没有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块被阳光晒得燥的地方。
沈向辰坐下,展开竹简。上面的字迹他已经能认出大半——墨尘子说他识字快,其实是真的。那些字在他眼里不是符号,是图画,是阿婆冻僵的手指,是墨尘子手臂上交错的伤疤,是雪地里那个妇人最后的笑容,一笔一划都浸着血色。
“师兄,”念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什么是……死?”
沈向辰的手指停在竹简上。他想起阿婆,想起墨尘子说的焦土,想起那些来不及逃出来的墨家弟子。
“死就是……”他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枝头那个嫣红的花苞在暮色中变得暗淡,像是要被夜色吞没,”变成了星星,但是不会再亮了。变成了雪,但是不会再化了。变成了……别人的记忆,但是别人也快要忘了。”
念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写字。这一次,她写的”死”字比刚才工整了些。
沈向辰抱起竹简,在唇边呵了一口气,开始默念那八句口诀。他不知道,就在他闭目入定的一瞬间,念雪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他小小的身影,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心里,刻在比雪地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