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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北辰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ICU病房的门开着,里面的灯光惨白刺眼。

苏晴雪站在病床旁边,背对着门,肩膀绷得很紧。她的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病房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医生,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那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气质沉稳,站在那里像一棵扎的老树。他的西装剪裁考究,但袖口磨损了,领带也有些歪——显然是一路赶来的,没顾上整理。

“晴雪。”林北辰走进去。

苏晴雪转过身来,看到他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安心,有慌张,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北辰能听出她喉咙里压着的颤抖。

“这位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看向林北辰,目光锐利而审慎。

苏晴雪顿了一下:“我丈夫,林北辰。”

男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显然,他听说过林家的赘婿。但他没有露出任何轻蔑的表情,反而主动伸出手:“赵铁生,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

林北辰跟他握了握手。赵铁生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赵队长是来调查我妈失踪的事的。”苏晴雪将那张纸条递给林北辰,“你看看这个。”

林北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跟他在第八章结尾看到的内容一样——用打印机打印的,A4纸,普通的办公用纸,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这张纸条是在哪里发现的?”他问。

苏晴雪说:“今天早上——不对,应该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回家的时候,发现我妈不在。我找了一圈,在门口的脚垫下面发现了这张纸条。”

“脚垫下面?”赵铁生话,“也就是说,绑匪没有进屋?”

“没有。门是锁着的,没有被撬的痕迹。”

赵铁生点了点头,拿出一个小本子记录。

“苏小姐,你母亲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比如跟陌生人接触、突然改变常习惯、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苏晴雪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妈……她最近因为我爸的病情心情不太好,其他没什么异常。”

赵铁生又问了几个问题,苏晴雪一一回答。林北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纸条上要求带的是“苏婉清年轻时候的照片”。

不是钱,不是珠宝,不是房产证——是一张照片。

苏婉清已经死了十五年了,她的照片能有什么价值?

除非——那张照片不是普通的照片。

林北辰想起了沈战给他的那份文件——苏婉清当年从“毒蝎”那里带走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是“毒蝎”急需的,但苏婉清不肯交出来,姐妹因此反目。

那张照片,会不会跟那样东西有关?

比如——照片里藏着什么信息?或者照片本身就是那样东西?

“赵队长,”林北辰开口了,“这张纸条能让我拍张照吗?”

赵铁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但别破坏原件。这张纸条我们要带回去做技术鉴定。”

林北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将纸条还给苏晴雪,苏晴雪递给了赵铁生。

赵铁生将纸条装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收好。

“苏小姐,我建议你不要去赴约。”他的表情很严肃,“这种绑匪通常不会遵守承诺。你去了,他们可能不会放人,反而会把你也控制住。我们有专业的谈判专家和解救团队——”

“赵队长,”苏晴雪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报警,或者多带一个人,我妈就死。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就已经算是‘报警’了。”

赵铁生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小姐,我理解你的担心,但——”

“赵队长,”苏晴雪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妈在我手里被绑走了,我不能拿她的命去赌。我要去。”

赵铁生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苏小姐,如果你坚持要去,我们不会强行阻止你。但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到了现场,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苏晴雪点了点头。

赵铁生又看了林北辰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苏晴雪坐在病床边,看着昏迷中的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北辰,”她突然开口,“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林北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你想去吗?”他反问。

“我想。”苏晴雪毫不犹豫,“她是我妈。虽然她……对我不好,虽然她我做了很多我不愿意做的事。但她毕竟把我养大了。我不能看着她出事。”

林北辰沉默了一下。

“那就去。”他说。

苏晴雪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林北辰笑了笑,“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有自己的判断。”

苏晴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她突然说。

“哪里不一样?”

“他们要么想控制我,要么想讨好我。你……你什么都不做。”

林北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我做了啊,我拖地洗碗煲汤,还帮你修过马桶。”

苏晴雪没有笑。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林北辰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晴雪,”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你不用现在就想明白。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看不见我,但我就在那里。”

苏晴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这个语气——这种眼神——

她见过。

五年前,在那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昏迷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回来的。”

语气不一样,但那种感觉——那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笃定感——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你——”

“晴雪小姐!”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苏晴雪的话。

刘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汗水。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刘婶?”苏晴雪站起来,“你去哪儿了?我昨晚找了你一晚上——”

“晴雪小姐,出事了!”刘婶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我……我昨晚在路上被人拦住了,他们把我的手机拿走了,不让我回来……”

“谁拦的你?”

刘婶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苏晴雪的眼睛。

“我……我不认识。几个男人,开着黑色的车。他们问了我一些问题,然后就把我放了。”

苏晴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问你什么了?”

“问……问了一些以前的事。”刘婶的声音越来越小,“问苏婉清小姐的事。”

苏晴雪的脸色变了。

“问我妈的事?”

“是……”刘婶低着头,不敢看苏晴雪的眼睛,“他们问苏婉清小姐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我说我不知道,他们不信,就把我关了一晚上……”

林北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刘婶。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他在观察刘婶的每一个微表情——她说话时眼角的皱纹,她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的动作,她呼吸的频率。

刘婶在撒谎。

至少——她在隐瞒一部分真相。

她昨晚确实被人拦住了,但那些人不是“几个男人”,而是“毒蝎”。她也不是被“放了”,而是被“派回来”的。

“毒蝎”让她回来,是为了什么?

林北辰没有当场拆穿。

“刘婶,”他开口了,声音温和,“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刘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晴雪,欲言又止,最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晴雪小姐,”她的声音很低,“小心点。那些人……不像好人。”

然后她快步走了。

苏晴雪站在原地,看着刘婶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北辰,”她说,“你不觉得刘婶今天有点奇怪吗?”

林北辰心里微微一动——苏晴雪的观察力比他想象的要强。

“是有点,”他说,“可能被吓着了。”

苏晴雪没有接话,但她的眼神说明她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

上午九点,苏晴雪去了公司。她要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不管下午的赴约会是什么结果,她都需要做好准备。

林北辰没有跟她去。他留在了医院。

林国栋还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平稳。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规律地起伏着,像海面上的波浪。

林北辰坐在病床边,看着这个老人。

林国栋的面容憔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但他的五官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高挺的鼻梁,宽阔的额头,线条硬朗的下颌。

苏晴雪的长相,有一半来自他。

“爸,”林北辰轻声说,“你女儿遇到麻烦了。但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林国栋没有反应。

林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东海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起来——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座城市看起来跟普通的大城市没什么区别,但林北辰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毒蝎”在暗处。“先生”在暗处。“北境之狼”在暗处。“黑曼巴”也在暗处。

而他——一个“赘婿”——也在暗处。

但他是最深的暗处。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林北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沈战发来的消息。

“老大,周海已经安顿好了。伤势不重,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冰狼的GPS信号最后定位在城西老码头附近的一个仓库里,信号在凌晨六点消失了。他可能发现了追踪器,也可能换了衣服。”

城西老码头。

又是城西老码头。

看来,今天下午的“约会”,不会只有苏晴雪和绑匪两方。

“毒蝎”、“北境之狼”、“黑曼巴”——可能都会到场。

林北辰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场大戏,即将上演。

上午十一点,林北辰离开了医院。

他没有回林家别墅,而是去了一个地方——医院旁边的居民小区。

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旁边有一个老旧的小区,叫“安康小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楼房外墙的瓷砖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小区里住的 mostly是退休老人和医院的低收入职工。

林北辰走进小区,在一栋六层红砖楼前停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三楼的一扇窗户——窗户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上了楼,走到302室门前,敲了敲门。

咳嗽声停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啊?”

“周,是我,林北辰。林家的姑爷。”

门开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像裂的土地。她佝偻着背,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口,还在微微喘气。

“北辰啊,”老太太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她叫周秀英,是林家的老邻居,在安康小区住了二十年。她的老伴早些年去世了,儿女都在外地工作,一个人独居。林北辰刚入赘到林家的时候,有一次在小区里帮她提过菜,从此就认识了。

林北辰进了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净净。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枇杷止咳露、氨溴索片、头孢胶囊——都是治疗呼吸道感染的常用药。

“周,您又犯病了?”林北辰看了一眼那些药瓶。

“老毛病了,”周秀英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一到换季就咳,没事的。”

“咳了多久了?”

“也就……十来天吧。”

林北辰蹲下来,看着她。

“周,能让我给您把把脉吗?”

周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会把脉?我听说你在部队里是炊事班的,怎么还会这个?”

“跟一个老军医学的,”林北辰笑了笑,“不专业,但基本的还能看看。”

周秀英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

林北辰将三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秀英的脉象很不好——浮而无力,细而数,是典型的肺气虚弱、痰热内蕴的脉象。如果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发展成肺源性心脏病。

“周,”他睁开眼睛,“您最近是不是除了咳嗽,还有闷、气短、晚上睡觉的时候喘不上来气的情况?”

周秀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脉象上看的。”林北辰站起来,“周,您这个不是普通的咳嗽,是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伴有轻度的肺气肿。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很麻烦。”

周秀英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哎呀,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去医院看病太贵了,一个CT就要好几百,我这点退休金——”

“周,”林北辰打断了她,“您相信我吗?”

周秀英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相信。”

“那您按我说的做。我先给您开一个方子,您按方抓药,吃三天。三天之后,咳嗽会明显减轻。然后我再来给您复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三块钱的小本子,刷刷刷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周秀英。

周秀英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惊讶——不是因为方子有多复杂,而是因为上面的字写得太好了。笔锋刚劲有力,结构严谨,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北辰,你这字写得真好。”她忍不住赞叹。

林北辰笑了笑:“闲着没事的时候练的。”

他没有告诉周秀英,他的书法是“龙渊”的老教授教的。那位老教授说:“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手上功夫必须稳。练书法是最好的方式。”

“周,这方子上的药都不贵,一副大概十几块钱。您去药店里抓就行了。”

“好好好,谢谢你啊,北辰。”周秀英连声道谢,“你真是个好孩子。林家那些人啊,有眼不识泰山。”

林北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周,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什么问题?”

“您在安康小区住了二十年,对附近的老街坊应该都很熟悉吧?”

“那当然,”周秀英笑了,“这个小区里住的都是老邻居,谁家什么情况我都知道。”

“那您认识一个叫刘婶的人吗?在林家做保姆的那个。”

周秀英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像是知道什么但不想说。

“刘婶啊……”她犹豫了一下,“认识。她在这个小区也住了不少年了。怎么了?”

“她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林北辰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我想帮她,但她不太愿意跟我说实情。您知道她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周秀英沉默了很久。

“北辰,”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下来,“刘婶这个人……命苦。”

“怎么说?”

“她年轻的时候嫁过人,丈夫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她。后来她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女儿过。女儿长大后又嫁了个不务正业的男人,生了孩子就跑了,把孩子扔给刘婶一个人带。”

她叹了口气。

“刘婶在林家了二十年,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她一个人拉扯外孙女,子过得紧巴巴的。前些天,她外孙女病了,好像是白血病,要做化疗,要花很多钱……”

林北辰的眼神微微变了。

“所以她需要钱?”

“可不是嘛,”周秀英摇了摇头,“她到处借钱,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但还是不够。我借了她五千块,但这点钱对于白血病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

“周,谢谢您。”

他转身走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刘婶收“毒蝎”的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救外孙女。

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在林家了二十年的老佣人,对苏晴雪的感情是真的。但面对外孙女的绝症,她没有别的选择。

林北辰不怪她。

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刘婶是被“毒蝎”收买了,还是被“毒蝎”控制了?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是被收买,那她可能会为了钱做出伤害苏晴雪的事。如果是被控制——那她依然是苏晴雪这边的人,只是被无奈。

从周秀英的描述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林北辰拿出手机,给沈战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刘婶的外孙女。叫什么名字,在哪家医院治病,病情如何。另外,安排人给她转一笔钱——五十万。不要通过任何跟我们有直接关联的账户,走海外渠道,伪装成慈善基金的捐款。”

沈战的回复很快:“收到。老大,五十万够吗?”

“先这么多。后续看情况。”

“明白。”

林北辰收起手机,走出了小区。

他没有回医院,而是去了一个地方——城西老码头。

他想提前去看看地形。

中午十二点,城西老码头。

这里曾经是东海市最繁忙的货运码头,但十年前新的深水港建成后,老码头就逐渐荒废了。现在这里只剩下几座破旧的仓库、生锈的吊车和废弃的集装箱。

码头上长满了野草,水泥地面开裂,缝隙里钻出一蓬蓬的狗尾巴草。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湿的气息。

林北辰站在码头入口处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码头的地形很开阔——东面是江面,北面是几座废弃的仓库,西面是一片荒地,南面是入口。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伏,最可能的位置是北面的仓库——那里有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码头。

林北辰的目光扫过那些仓库的窗户——大部分都破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但其中一扇窗户——从左边数第三扇,二楼的——玻璃是完好的,而且反光的角度跟其他窗户不一样。

有人在里面。

林北辰没有靠近。他绕着码头外围走了一圈,记住了每一条路、每一个掩体、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

然后他离开了。

走到码头外面的公路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林北辰知道,这里面至少藏着十几个人。

而且——不止一批。

他在外围发现了两种不同的轮胎痕迹——一种是越野车的,胎纹很深,是美式SUV常用的型号;另一种是轿车的,胎纹较浅,是德系车的标配。

两批人。

可能更多。

林北辰上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医院的地址。

坐在后座上,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了码头的地形图,然后开始推演——

如果绑匪在仓库里,苏晴雪从南面进入,对方会用什么方式控制局面?最可能的方案是:一个人在制高点用狙击枪瞄准苏晴雪,两个人在地面接应,其余人埋伏在仓库里。

如果“毒蝎”也在现场,她会藏在哪里?最可能是江面上的船——那里可以快速撤离,而且不容易被包围。

如果“北境之狼”也来了,他们会扮演什么角色?是跟“毒蝎”,还是第三方?

还有“黑曼巴”——维克多的人已经吃了两次亏,他们还会来吗?

很多变量。

但林北辰不担心。

因为不管有多少变量,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保护苏晴雪。

只要这个目标不变,所有的变量都可以被控制。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林北辰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走进住院部大楼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战的消息:“老大,查到了。刘婶的外孙女叫小雨,今年七岁,在东海市儿童医院血液科住院,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手术费用大概八十万。刘婶已经交了二十万押金——其中十五万是三天前交的,现金。”

三天前。

那正是刘婶见“毒蝎”的时候。

十五万现金。

林北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钱转了吗?”他回复。

“转了。五十万,通过瑞士的一个慈善基金走的,名义是‘儿童白血病救助专项基金’。医院那边已经确认收到了。”

“好。另外,查一下小雨的血型配型情况。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我来想办法。”

“老大,你还会配骨髓?”

“不会。但我认识会的人。”

林北辰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他认识的人很多——“龙渊”有全球最好的军医团队,协和医院的老教授,301医院的血液科主任……如果他开口,他们都会来。

但他不能开口。

因为一开口,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所以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

电梯门开了,林北辰走出去,走向ICU病房。

走廊里,他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浩。

他靠在ICU门口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刷手机。看到林北辰,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姐夫,来了?”

林北辰点了点头:“小舅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大伯,”林浩耸了耸肩,“毕竟是一家人嘛。对了,姐夫,我听说大伯母出事了?被人绑架了?”

林北辰没有回答。

“啧啧,”林浩摇了摇头,“林家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啊。大伯住院,大伯母被绑,公司业绩下滑……你说,这是不是天要亡林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担忧,反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林北辰看着他,眼神平静。

“小舅子,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林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担心什么?担心大伯母?我跟她又没什么感情。再说了——”他喝了一口咖啡,“绑匪要的是晴雪姐,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

他说完,拍了拍林北辰的肩膀。

“姐夫,你今天下午要陪晴雪姐去吗?”

“她不让我去。”

“那你就真不去?”林浩笑了,“你还真是听话啊。行,姐夫,祝你好运。希望晴雪姐能平安回来。”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是一个去赴约会的年轻人。

林北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

林浩今天的表现太刻意了。

他的幸灾乐祸,他的冷漠,他的“不关我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演一出戏。

他在掩饰什么?

林北辰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

苏晴雪已经回来了,坐在病床边,握着林国栋的手。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长裤,深蓝色的冲锋衣,平底鞋。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北辰能看出她眼底深处的那一丝紧张。

“准备好了?”他问。

苏晴雪点了点头。

“北辰,”她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要跟着去?”

“嗯。”

“他们说了,只能我一个人。”

“我知道。所以你一个人去。我跟着你,他们不会发现我的。”

苏晴雪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这么自信?”

林北辰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跑步挺快的。”

苏晴雪:“……”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好。那我们现在出发?”

“等一下。”林北辰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林国栋。

老人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一些。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显示——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都在正常范围内。

林北辰伸出手,搭上了林国栋的脉搏。

三秒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苏晴雪走过来。

“爸的脉象比昨天好了很多,”林北辰说,“但他的肝肾功能指标还是不太理想。转院去京城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就去安排。”

林北辰点了点头。

他松开林国栋的手腕,转身准备走——

然后他看到了林国栋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右手的小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林北辰的目光凝固了。

他见过这种反应——在“龙渊”的时候,有一个战友在昏迷了三个月后醒来,醒来之前就是这个反应。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医学上叫“无意识抓握反射”,是大脑功能恢复的早期信号。

“爸可能要醒了。”林北辰说。

苏晴雪的瞳孔瞬间放大。

“什么?!”

“他的大脑功能在恢复,”林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晴雪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要做好准备。”

苏晴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扑到病床边,握住林国栋的手,声音哽咽:“爸……爸你听到了吗?你要醒了吗?”

林国栋没有反应。

但他的手指——那只被苏晴雪握着的手——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小指,是中指。

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苏晴雪哭了出来。

她趴在病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了。

林北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想走过去,想把她抱在怀里,想告诉她“别哭了,一切都会好的”。

但他不能。

因为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急促的、杂乱的,至少有三个人。

然后ICU的门被推开了。

赵铁生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苏小姐,”他的声音很低,“我们刚收到一个消息——绑匪改变了交易地点。”

苏晴雪猛地抬起头。

“什么?”

“不是城西老码头了。改成了——”赵铁生顿了一下,“东海大桥,桥墩下面。时间是下午两点。提前了一个小时。”

苏晴雪的脸色变得苍白。

“为什么突然改地点?”

“不知道,”赵铁生摇了摇头,“可能是他们发现了我们的部署,也可能是故意在试探我们。不管怎样,你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出发,到东海大桥需要四十分钟。”

苏晴雪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

她转身看了林北辰一眼。

林北辰点了点头。

苏晴雪走出了病房,赵铁生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铁生回头看了林北辰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林先生,如果苏小姐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林北辰看着他,眼神平静。

“不会出事的。”

赵铁生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林北辰站在空荡荡的ICU病房里,看了一眼林国栋,又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将整个城市笼罩在阴影中。

江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腥味和凉意。

林北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东海大桥的方向。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战的消息:“老大,东海大桥那边有动静。至少三批人,已经就位了。要不要我先过去?”

林北辰回复:“不用。你留在医院,保护周海和林国栋。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老大,你一个人——”

“够了。”

他将手机收好,从腰后抽出“银针”和“獠牙”,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推开ICU的窗户,翻了出去。

这里是十二楼。

林北辰站在窗台上,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四十米的高度,下面是水泥地。

他没有犹豫。

他沿着外墙的雨水管道滑了下去,速度极快,像一只沿着墙壁俯冲的猎鹰。手掌跟铸铁管道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但他控制得极好,没有让摩擦产生任何多余的噪音。

十秒后,他落地了。

双脚着地,膝盖微屈,卸掉了冲击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弯着腰,沿着医院的外墙快速移动,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是沈战提前准备好的,钥匙还在锁孔里。

林北辰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发动引擎。

摩托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了巷子,汇入车流。

他需要在四十分钟内赶到东海大桥。

而苏晴雪,已经出发了。

林北辰骑着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速度极快,像一条在海洋中游动的鲨鱼。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苏晴雪的消息:“他们又改地点了。不是东海大桥。是东海大桥旁边的旧船厂。我到的时候会给你发定位。”

林北辰看了一眼消息,眼神变得冰冷。两次改地点——这不是在试探,这是在消耗时间。

对方在等什么?等天黑?等援军?还是等——苏晴雪到达一个无法被救援的地方?

他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前方的路况越来越复杂,车流越来越密集。但他没有减速。

因为在路的尽头,有一个人需要他。而在那个人身边,有一张网正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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