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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北辰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周海的电话打不通。备用号码也打不通。

这不是普通的技术故障——周海是“龙渊”出来的通讯专家,他的手机有三重备份系统,即使被信号屏蔽器扰,也能通过卫星链路自动切换。能让周海失联的,只有两种情况:设备被物理摧毁,或者人已经无法作设备。

林北辰深吸了一口气,将焦虑压进心底。

在“龙渊”的三年里,他学会了一件事——越是紧急的情况,越需要冷静。恐慌会让人犯错,而犯错会死人。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了周海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线和地理信息。

消息发送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发送地点:据信号基站定位,在城郊结合部,靠近东海市第三工业区的方向。

内容:“刘婶今天下午见过‘毒蝎’本人……刘婶明天请假……她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被收买了?可能已经跑了?可能已经……

林北辰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喂?”对方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下来,撞翻了床头柜。

“老……老大?!”声音瞬间清醒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老大!你终于——”

“沈战,”林北辰打断了他,“周海出事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沈战的声音变了,从激动变成了冰冷:“什么情况?”

“最后一次联系是两点五十八分,他在查刘婶和‘毒蝎’的关联。之后失联。定位在第三工业区附近。”

“我立刻过去。”

“不急。”林北辰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在哪儿?”

“城东,离第三工业区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到了之后不要轻举妄动。先侦察,后行动。周海如果还活着,对方不会把他留在原地——要么转移了,要么在等我们去救。”

“明白。老大,你呢?”

林北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是漆黑的,路灯在雾气中发出昏黄的光。

“我有别的事。”

他挂了电话,从沙发垫下抽出“银针”和“獠牙”,检查了一遍。两件武器都完好无损,尖端锋利,配重均衡。

他将它们分别在腰后和裤腿内侧,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这是他在网上买的,花了八十九块,加运费。

然后他走到别墅的后门,轻轻推开,闪身而出。

夜色浓稠如墨。

林北辰的身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快速移动,速度极快,但脚步落地无声。他像一只在黑暗中滑行的猫头鹰,无声无息,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余光能照到他的一闪而逝的身影。

他没有去第三工业区。

他去了刘婶的住处。

刘婶在林家了二十年,一直住在林家别墅后面的一间平房里。那是林家给佣人住的房子,一室一厅,简陋但净。

林北辰三分钟就走到了。

他在平房外面站了十秒,听了十秒。

屋里没有人。

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体温辐射也没有——他用的是“龙渊”训练中的“环境感知法”,通过空气的微小流动和温度差异判断室内是否有人。

刘婶不在家。

林北辰走到门前,看了一眼门锁——普通的弹子锁,对他来说是小儿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细铁丝——是他在花园里捡的,一直留着——进锁孔,轻轻拨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屋内的陈设照得影影绰绰。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北辰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然后定格在桌子上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站在一棵樱花树下。女人的五官温柔秀美,笑容恬淡,怀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那个女人是苏婉清。

那个小女孩是苏晴雪。

林北辰拿起相框,看了很久。

苏婉清的长相跟苏晴雪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苏晴雪清冷如冰,苏婉清温婉如水。如果苏晴雪是一座雪山,苏婉清就是一条春天的溪流。

他将相框放回原处,继续检查房间。

衣柜里挂着几件朴素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读者》杂志,床底下一双布鞋、一双拖鞋。

一切都正常得不正常。

一个被“毒蝎”收买了的人,不应该这么从容。如果刘婶真的拿了钱准备跑路,她的房间应该是凌乱的、匆忙的——她会带走值钱的东西,会销毁敏感的证据,会留下仓促的痕迹。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刘婶只是正常出门了,还会回来一样。

林北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床板下面。

有一张纸条。

用胶带粘在床板下面,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他撕下纸条,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不太会写字的人努力写出来的:

“姑爷,苏小姐有危险。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码头。他们要用苏小姐换一样东西。别告诉任何人。——刘婶”

林北辰看着纸条,眼神变得深邃。

这张纸条是留给他的。

刘婶知道他会来。

而且——“他们要用苏小姐换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婉清留下的那样东西?

林北辰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走出刘婶的平房,将门锁恢复原状,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林家别墅。

他去了第三工业区。

凌晨四点,第三工业区。

这里是东海市的老工业区,大部分工厂已经搬迁了,只剩下几栋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路灯大部分都坏了,只有少数几盏还在顽强地亮着,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林北辰站在一栋六层废弃厂房的楼顶,俯瞰着整个工业区。

他花了二十分钟找到了这里——不是随便选的,而是据周海最后一条消息的信号强度和方位角,结合地形地貌,推算出的最可能的信号发射位置。

从这里看下去,整个工业区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战的消息:“老大,我到了。工业区东侧,有一个仓库有灯光。看到三个人在门口站岗,武装,长枪。要不要突进去看看?”

林北辰回复:“等我。从西侧绕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他将手机收好,从楼顶的边缘退后几步,然后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隔壁楼的三楼阳台上,无声无息。接着顺着雨水管道滑到地面,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弯着腰,在废弃的厂房之间快速穿行,身影时隐时现,像一只在草丛中潜行的猎豹。

五分钟后,他到达了沈战所说的仓库附近。

仓库很大,至少有三千平米,铁皮屋顶已经锈迹斑斑。仓库里面亮着灯,灯光从破损的窗户和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口站着三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里拿着MP5冲锋枪。他们的站姿很专业——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保安站姿,而是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枪口朝下四十五度,随时可以抬枪射击的战术站姿。

雇佣兵。

而且不是“黑曼巴”的人——黑曼巴的装备以中东制式为主,而这几个人的装备是欧洲制式,HK系列的枪械,德制战术背心,瑞士生产的夜视仪。

“北境之狼”。

林北辰认出了他们的装备特征。北欧最大的雇佣兵组织,成员多为前特种部队成员,纪律严明,作战能力极强。

他们不是应该在林北辰下最后通牒后就撤走了吗?

看来,有人出了更高的价。

林北辰绕到仓库的侧面,找到一个通风口。通风口不大,大概四十厘米见方,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声音——有人的呼吸声,至少五个。还有脚步声,有人在来回走动。还有……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呻吟。

周海。

林北辰的心沉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有抖。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侧过来,像一条蛇一样从通风口滑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工业机器,锈迹斑斑,上面盖着防尘布。仓库的中央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放着一把铁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周海。

他的脸上有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身上的衬衫被撕破了几处,露出青紫的伤痕。他的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椅子扶手上,双脚也被绑在椅子腿上。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右眼——那只没有肿起来的眼睛——依然清明而锐利,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鹰。

他没有屈服。

林北辰看得出来。

周海虽然被打得很惨,但他的表情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你们等着”的倔强。

在周海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但非常精悍,像一绷紧的弹簧。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战术夹克,脚上是军靴,头上没有戴面罩,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年纪大概四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颚的陈旧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到下劈过——那是斧头留下的痕迹。

林北辰认出了这个人。

“北境之狼”的二号人物,代号“冰狼”,真名埃里克·伦德,前挪威特种部队“猎人团”的指挥官,因在一次行动中误平民被开除军籍,后来加入了雇佣兵组织。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上挂了五年,从未被抓获。

这个人不好对付。

冰狼蹲下来,拍了拍周海的脸。

“周先生,”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再问你一次。‘阎王’在哪里?”

周海抬起头,用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冰狼,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在他满脸是血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他妈说了多少遍了,”周海的声音嘶哑但清晰,“我不知道什么阎王。我就是个开安保公司的。你们抓错人了。”

冰狼叹了口气,站起来。

“周先生,你很不聪明。”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你开安保公司,但你身上的伤疤——枪伤、刀伤、爆炸伤——不是开安保公司能留下的。你当过兵。而且不是普通的兵。”

他蹲下来,用刀尖抵住周海的手指。

“我再问你一次。‘阎王’在哪里?”

周海看着那把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可以砍,”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你砍完就会发现,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冰狼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将刀尖移到周海的小指部,微微用力——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仓库的阴影中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林北辰从一台废弃的机床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戴面罩,没有伪装,就是穿着那件八十九块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仓库里的六个雇佣兵同时举起了枪。

六把枪,对准同一个人。

冰狼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审视。

“你是谁?”

林北辰将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笨拙的、害怕的慌张。

“我……我就是路过,”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走错路了……你们别我……”

冰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林北辰——这个人的穿着打扮,他的站姿,他的表情,他的语气……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一个走错路的流浪汉。

但——

一个流浪汉,能无声无息地穿过外围的警戒线,绕过三个暗哨,从通风口爬进来,走到仓库中央,才被发现?

不可能。

冰狼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阎王’。”他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北辰脸上的慌张在一瞬间消失了。

像摘掉一张面具一样,净利落,不留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后,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你猜。”林北辰说。

冰狼的瞳孔剧烈收缩。

“开枪!”他吼道。

六把MP5同时开火。

“噗噗噗噗噗噗——”

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打在林北辰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打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但林北辰不在那里了。

他在冰狼喊出“开枪”两个字的同时,身体已经开始了移动——不是向后躲闪,而是向前冲刺。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在零点三秒内跨越了五米的距离。

第一颗从他头顶飞过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第一个雇佣兵的面前。

“獠牙”从他的袖口滑出,握在右手。他的动作净利落——左手抓住枪管向上推,右手将“獠牙”刺入对方的手腕神经丛。

第一个雇佣兵的手指瞬间失去力量,MP5掉落。林北辰的膝盖在他倒下的过程中击中了他的太阳。

一秒。一个人。

第二个人反应极快,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就已经调整了枪口方向。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的枪口跟着林北辰的移动轨迹走,而不是预判他的下一个位置。

林北辰的身体在击倒第一个人的同时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向——他的左脚在地面上猛踏,身体像被弹簧弹射一样折向右侧,避开了第二梭的弹道。

然后他的右手一挥,“银针”飞了出去。

不锈钢筷子在空中旋转了三圈,尖端精准地刺入了第二个人的右肩——不是随意扔的,而是瞄准了肩胛上神经的位置。

第二个人的整条右臂瞬间麻痹,MP5脱手。林北辰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肘部击中了他的太阳。

两秒。两个人。

剩下的四个人终于调整了阵型——他们不再站在原地射击,而是迅速分散开来,呈四边形包围林北辰。

这是标准的反近身战术——当敌人已经进入近距离格斗范围时,分散包围是最好的选择。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击,让敌人无法同时防御所有方向。

但他们的对手是“阎王”。

林北辰没有等他们包围完成。

他抓起地上的一把MP5——不是用来射击的,是用来当投掷物的。他将枪身像标枪一样掷向第三个人的面门,同时在枪身飞出的瞬间冲向第四个人。

第三个人本能地侧头躲避飞来的枪身,这个动作让他失去了零点三秒的反应时间。

零点三秒,足够了。

林北辰冲到第四个人面前,左手抓住他的枪管向右推,右手肘击他的喉咙——力度精确到克,足以让他窒息但不会致死。

第四个人捂着喉咙倒下了。

三秒。三个人。

第三个人终于躲开了飞来的枪身,重新瞄准——

但林北辰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右手握住“獠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连刺三下——第一下刺中手腕,第二下刺中肘部,第三下刺中肩膀。三个神经丛被同时击中,第三个人的整条右臂像断了线一样垂下来。

林北辰的手掌在他后颈上切了一下。

四秒。四个人。

最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跑。

他们转身就往仓库门口跑。

林北辰没有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银针”——筷子还在第二个人的肩膀上——擦了擦,收好。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冰狼。

冰狼没有跑。

他站在椅子旁边,一把战术刀抵在周海的脖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北辰。

“别动。”冰狼的声音很冷,但林北辰能听出里面有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你再动一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林北辰站住了。

他看着冰狼,眼神平静。

“埃里克·伦德,”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前挪威‘猎人团’指挥官,代号‘冰狼’。二零一五年因误平民被开除军籍。二零一六年加入‘北境之狼’,参与过四十七次非法军事行动,手上至少有三十条无辜人命。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编号A-2391-2017。”

冰狼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调查过我。”

“我不需要调查,”林北辰说,“你的档案我看过。在‘龙渊’的资料库里,你的代号是‘垃圾’。”

冰狼的脸色变了。

“因为你的战术水平太差了,”林北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在挪威‘猎人团’的时候,你的近身格斗考核成绩在全队倒数第三。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运气好。”

“闭嘴!”冰狼吼道,刀锋在周海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周海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叫出来。

林北辰的目光落在刀锋上,又移回冰狼的脸上。

“你不敢他。”他说。

“你试试看。”

“你了他,你就没有筹码了。”林北辰向前迈了一步,“没有筹码,你就得死。”

冰狼的刀锋又压深了一分,鲜血从周海的脖子上流下来。

“站住!我说了站住!”

林北辰没有站住。

他又迈了一步。

“你不会他的。因为你的任务不是他,是抓我。如果你了他,你就没有任何关于我的情报了。你的雇主不会为了一具尸体付钱。”

冰狼的手开始发抖。

林北辰说得对——他的任务是通过周海找到“阎王”的下落,而不是人。如果周海死了,他就失去了唯一的线索。

但问题是——“阎王”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他的任务目标就在眼前。

他应该放弃周海,直接攻击目标——

不。

他的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画面——六个人,六把枪,四秒钟,全部倒下。

这个人不是人。

是怪物。

冰狼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突然松开周海,将战术刀向林北辰掷去,同时转身就跑。

刀飞向林北辰的面门。

林北辰偏头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叮”地一声钉在身后的铁皮墙上。

冰狼已经跑出了十米远,冲向仓库的后门。

林北辰没有追。

他走到周海面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脖子上的伤口——刀锋切开了表皮,但没伤到颈动脉,不致命。

“老大……”周海睁开那只没有肿起来的眼睛,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你还是来了。”

“别说话。”林北辰用“獠牙”割断了周海手腕上的塑料扎带,然后割断脚上的。

周海的手腕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皮肤已经被磨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

“能走吗?”林北辰问。

周海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林北辰扶住了他。

“腿有点麻,”周海咧嘴笑了,“被绑太久了。”

林北辰没有说话,将周海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带着他走向仓库门口。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四个雇佣兵。

四个人都还在昏迷中,呼吸平稳。

林北辰的目光扫过他们,然后移开了。

他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沈战冲了进来。

“老大!”沈战看到林北辰扶着浑身是血的周海,脸色大变,“周海!你他妈——”

“别喊了,”周海虚弱地笑了,“我还没死呢。”

沈战冲过来,从另一边扶住周海。

“外面的人呢?”林北辰问。

“解决了,”沈战说,“三个暗哨,两个在明处,一个在屋顶。全部放倒了,没。”

林北辰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出仓库,夜风吹过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湿的气息。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老大,”沈战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追那个冰狼?他跑了还会回来的。”

林北辰没有回答。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新消息。

未知号码,跟上次一样。

“追到了也没用。他只是个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林北辰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变得深邃。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每次他行动的时候,这个人都会恰到好处地发来消息?

不是扰,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提醒。

就像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棋盘上的每一步棋,然后轻声告诉下棋的人——“你漏看了这一步”。

这种感觉让林北辰很不舒服。

因为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老大?”沈战又叫了一声。

林北辰收起手机。

“不追的原因很简单,”他说,“他跑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一个微型GPS追踪器,在“龙渊”的时候常用的型号,米粒大小,可以粘在衣服上,续航七十二小时。

“刚才交手的时候,我贴在他衣领上了。”

沈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大,你还是那么阴。”

林北辰没有笑。

他看着冰狼逃跑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北海。

“让他回去找他的雇主。然后——”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网打尽。”

三人走到工业区外面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SUV已经等在那里,是沈战的车。

沈战将周海扶上后座,林北辰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向市区。

“去医院。”林北辰说。

“不用——”周海想说什么。

“闭嘴。”林北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海乖乖地闭上了嘴。

车子开了十分钟,林北辰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未知号码。

是苏晴雪。

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

“你在哪儿?”

林北辰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苏晴雪应该在医院陪护,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给他发消息。

除非——出了什么事。

他立刻拨通了苏晴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晴雪?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晴雪的声音传来,很平静,但林北辰听出了平静下面压抑着的慌张——

“我妈不见了。”

林北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什么意思?”

“我今天——不对,昨天晚上,”苏晴雪的声音有些乱,“我十点多从医院回家,发现她不在家。我打了她的手机,关机了。我问了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说没见过她。她的车还在车库里,但人不在了。”

林北辰看了一眼车窗外——天已经开始亮了,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

王桂芳不见了。

刘婶也不见了。

而“毒蝎”的人在找一样东西。

“毒蝎”要用苏晴雪换一样东西。

冰狼受雇于“先生”,在找“阎王”的下落。

两批人,两个目标,但似乎——交织在了一起。

林北辰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拼在一起。

刘婶的纸条——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码头。他们要用苏小姐换一样东西。

王桂芳的失踪——可能跟刘婶是同一件事,也可能不是。

“毒蝎”的目标是苏晴雪——或者说,是通过苏晴雪得到苏婉清留下的那样东西。

“先生”的目标是他——“阎王”。

两批人,两个目标,但都指向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码头。

这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而苏晴雪,被夹在中间。

“晴雪,”林北辰睁开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定,“你在医院别动。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对沈战说:“去医院。快。”

沈战一脚油门踩到底,SUV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林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苏晴雪的脸——那张清冷的、倔强的、从不轻易示弱的脸。

她一个人扛了太久。

从今天起,不用了。

林北辰赶到医院的时候,ICU病房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

苏晴雪站在病床边,脸色苍白,手里握着一张纸条。看到林北辰进来,她将纸条递给他。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打印机打印的,没有笔迹可循:“想要王桂芳活命,明天下午三点,苏晴雪一个人来城西老码头。带上一张照片——苏婉清年轻时候的照片。如果报警,或者多带一个人,王桂芳就死。”

林北辰看完纸条,抬起头,看向苏晴雪。

苏晴雪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我妈虽然对我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羽毛,“但她毕竟是我妈。我要去。”

林北辰沉默了三秒。“我陪你去。”

“他们说了,只能一个人。”

“我知道。”林北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所以你一个人去。我跟着你。他们不会发现我的。”

苏晴雪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林北辰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在微微发抖。他握紧了一点。

“一个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的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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