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2章

端午刚过,天就热了起来。

沈家旧宅的书房里,沈崇远眉头紧锁,面前摊着一封从江南来的信。

沈蘅端了茶进去,见父亲脸色不对,放下茶盏问了一句。

“爹,怎么了?”

“茶叶被扣了。”

沈崇远把信推过来。

“沧州关卡,说是税单不符。这批货是今年最大的一笔订单,京城的云来阁、聚贤楼都等着要。交不了货,不光赔银子,信誉也丢了。”

沈蘅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派人去打通关节了吗?”

“去了,前天去的,昨天回信,说那个新来的关卡使油盐不进,送什么都不要。”

沈崇远揉了揉眉心。

“真是邪门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头一回碰上这种人。”

沈蘅想了想。

“爹,你知道那关卡使的底细吗?”

“姓周,前年才上任。别的……不太清楚。”

“我帮您查查。”

沈崇远抬起头,看着女儿。

“你怎么查?”

“做生意的不光卖茶叶,还有人脉。”沈蘅把信折好,放回桌上,“我去铺子里翻翻账本,看看有没有谁跟沧州那边有往来。”

沈崇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有主意。

第二天,沈蘅去了铺子。

她让吴叔把近三年的往来账册都搬出来,一页一页翻。

沧州那边的商户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她把名字一个个记下来,打算回去让沈崇远写信去问。

正忙活着,门帘一掀,赵晏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袍子,难得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颜色。

“哟,今天这么认真?”

“有事。”

沈蘅头也没抬。

赵晏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桌的账册。

“出什么事了?”

“茶叶被扣在沧州了。”

沈蘅说得简短,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科打诨。

谁知赵晏收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来。

“沧州关卡?谁扣的?”

“姓周,前年上任的。”

赵晏皱了皱眉,想了想。

“周明远?”

“你认识?”

“不算认识。听说过。”赵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是户部侍郎赵明诚的门生。赵明诚跟我爹有交情,逢年过节都有走动。”

沈蘅抬起头,看着他。

“你等半天,我让人去打听。”

赵晏说完就站起来,掀帘子出去了。

沈蘅看着晃动的门帘,愣了一下。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脆?

第二天一早,赵晏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沈蘅正在柜台后面理货。

“打听到了。”

赵晏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周明远这人不是不收东西,是不收生人的。他刚上任的时候被人坑过一次,收了个商户的东西,结果那商户转头就把他告了。从那以后,他只收熟人引荐的。”

“所以?”

“所以我爹给那边打了个招呼。”赵晏拉了把椅子坐下,“你让伯父补一份正经的税单,走个过场就行。不用多掏银子。”

沈蘅放下手里的茶叶,看着他。

“赵晏。”

“嗯?”

“谢了。”

赵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居然会道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沈蘅低下头,继续理货。

赵晏没走,就坐在旁边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句。

“沈蘅,你一个姑娘家,这么多心,不累吗?”

沈蘅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你还有你爹呢。你娘也在。你就不能……轻松一点?”

沈蘅没有回答。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你就是嘴硬。累了你也不说。”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摇摇头,把那念头甩掉。

“习惯了。”她说。

赵晏看着她,没有再问。

几天后,沈崇远收到了沧州那边的消息。

茶叶通关了。补了手续,一分银子没多花。

沈崇远松了口气,把沈蘅叫到书房。

“蘅儿,这次的事多亏了赵家那小子吧?”

“嗯,他帮了忙。”

沈蘅站在桌边,语气平淡。

沈崇远沉吟了一会儿。

“赵家在京城基深。他虽然是次子,但门路比他大哥还宽。这个人……也不像外头传的那样。”

“他本来就不是。”

沈蘅低头喝茶。

沈崇远看了女儿一眼。

“你们走得很近?”

“普通朋友。”

沈蘅说得很脆。

“他人不坏,就是嘴欠。”

沈崇远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但他心里有数。能让他女儿说是“朋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六月初,沈蘅在铺子里接待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顾府的管事。

闵安侯府要采购一批中秋用的茶叶和果品,数量不小,吴叔不敢做主,让人去请沈蘅。

沈蘅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不卑不亢地迎出去。

“李管事好。”

“沈小姐好。”

李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话客气,但眼光很毒。

沈蘅报价、选品、敲定细节,条理分明,不急不慢。

李管事走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做事爽利,改再有生意,还来找您。”

“李管事慢走。”

沈蘅送到门口,转身回来。

赵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靠在柜台上喝茶。

“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那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手。”

“熟能生巧。”

沈蘅拿起账册,把刚才谈定的数字记下来。

赵晏笑了笑。

“那也得有天分。”

他放下茶盏,忽然问了一句。

“沈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嫁人,你会做什么?”

沈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赵晏。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她想了想,说:“做生意。把我爹的茶庄开遍全国去。”

赵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一定能做到。”

沈蘅低下头,继续写账。

六月下旬,沈家大房。

沈芙坐在妆台前,丫鬟一边给她篦头,一边说闲话。

“姑娘,您听说了吗?赵家公子帮蘅姑娘解决了好大一桩事,茶叶被扣在沧州,他一个招呼就搞定了。”

沈芙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还有呢。”丫鬟没注意到她的脸色,继续说,“听说蘅姑娘还亲自接待了顾府的管事,替顾家采买中秋的茶叶。顾府的人对她印象很好呢。”

沈芙把梳子搁在妆台上,声音压得很低。

“她凭什么?”

丫鬟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闭上嘴不敢再吭声。

崔氏正好掀帘子进来,看见女儿的脸色,皱了皱眉。

“你急什么?”

沈芙深吸一口气,把表情收回去。

“我没急。”

“赏秋宴才是正经事。”崔氏坐下来,端起茶盏,“顾家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她是争不走的。”

沈芙对着铜镜,重新堆起笑容。

“娘说得对。我不急。”

镜中的嘴角微微翘起,但那笑意没有到眼底。

六月末。夏夜。

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沈蘅一个人坐着乘凉。

青禾在旁边打扇,嘴里嘟囔着。

“姑娘,赵公子今天怎么没来?”

“被他爹叫去谈生意了。”

沈蘅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她忽然想,如果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不用想那些过去的事,不用想那些等不到的人。

每天看账、理货、喝茶、乘凉。

赵晏偶尔来烦她一下。

但她很快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这么想。

想了,就会期待。

期待了,就会失望。

风从树梢穿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沈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青禾,回屋吧。”

“姑娘不再坐会儿了?”

“不坐了。明天还要去铺子里。”

她转身往回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的,落在青石板地上。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