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那年我们在巴黎》是燕恒秋的都市日常力作,刘汉云里奥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刘汉云里奥,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那年我们在巴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正式进山那天,天气晴朗得不像话。
不是城市里那种揉着薄雾、裹着烟尘浊气的晴,灰蒙蒙的天光压在楼宇之间,热闹却浑浊,一眼望不透彻。阿尔卑斯山的晴天,是被山间凛冽寒风复一反复冲刷、层层过滤、涤荡到极致净通透的模样。整片天空蓝得深沉厚重,沉到近乎凝出墨色的深蓝,像一块在极寒里彻底冻僵的冰纹绸缎,低低压覆在连绵雪峰之上,明明触手可及,又辽阔得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直直砸在绵延无垠的雪面上,漫反射的白光铺天盖地,亮得刺眼灼目,晃得人本睁不开双眼。唯有扣紧专业的防雪护目镜,隔绝大半强光,才能勉强稳住视线,看清脚下蜿蜒向前的山路,分辨冰雪深处暗藏的起伏与凶险。
空气冷得惊人,是刻进骨血里的清寒。每一次深呼吸,都仿佛有细碎锋利的冰碴顺着鼻腔内壁一路向下钻,穿过喉咙,直抵腔肺腑,轻轻刺得口隐隐发疼。久而久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不敢大口换气,生怕寒凉冲撞心肺。可这份冷,又绝非死气沉沉的僵硬寒凉。它清冽纯粹,净澄澈,带着高原独有的通透与清醒。呼吸得久了,周身浮躁慢慢沉淀下来,整个人都变得轻盈安静。那些在心底缠绕多年、翻来覆去解不开的执念,那些积压已久、乱糟糟理不清的心绪,那些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遗憾与委屈,好像都被这刺骨寒意轻轻冻住、缩小、抚平,安安静静蛰伏在心底深处,不再肆意翻涌,不再扰乱心神。
霞慕尼小镇的烟火人间,早已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暖融融的原木小屋错落排布在山脚街巷,石板路蜿蜒曲折,巷口飘着袅袅淡淡的炊烟,往来游人的轻声说笑萦绕耳畔。街角酒馆醇厚温热的热红酒香气甜腻绵长,沿街面包房刚出炉的点心酥香扑鼻,软糯又治愈。所有属于俗世人间的温暖、琐碎、热闹与温柔,都随着脚步不断向前,一点点向后退远,慢慢模糊,最后彻底隐没在雪山褶皱的阴影里,再也看不见踪迹。取代这一切人间烟火的,是目之所及无边无际的纯白雪原,是沉默伫立千万年、威严到让人敬畏心生胆怯的巍峨群山,是凛冽长风穿梭在冰峰峡谷之间,吹奏出细长空旷、寂寥悠远的呼啸哨音,在天地间久久回荡不息。
里奥和刘汉云,终于褪去俗世所有牵绊,完完整整、踏踏实实地走进了亘古寂静的冰川腹地。
脚下的路彻底换了模样。再也不是小镇郊外粗糙平实的碎石子路,也不是山间松软湿润的泥土小径,而是历经千万年风雪堆积、层层压实、严寒冻结而成的厚重冰层。冰与雪交织重叠,凝结成坚硬稳固又暗藏玄机的大地肌理。每一步稳稳踩下去,冰层都会发出一声低沉厚重又清晰可辨的咯吱声响。这声音不脆亮,不轻浮,沉在厚厚的冰层深处缓缓回荡,像是沉睡万年的大地在低声呢喃,又像是沉默肃穆的雪山,默默记刻着每一个闯入这片秘境之人的脚印,安静又庄重。
里奥早早把相机牢牢挎在前,背带贴合脖颈稳稳固定,镜头盖从出发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合上。她的指尖始终轻轻搭在快门按键之上,一路前行,一路观望,一路悄悄记录。目光落在哪里,镜头便跟随到哪里,不肯放过眼前任何一寸动人的风景。
她抬手拍下头顶那片蓝得近乎发黑、深邃沉静的苍穹,拍下远方层层叠叠、连绵起伏终年覆雪的巍峨峰峦,拍下如刀锋般凌厉陡峭、线条冷硬利落的狭长山脊,拍下在外静静伫立、泛着淡淡青冷光泽的坚硬冰壁。她细心定格冰面上自然裂开、纵横交错如同人体血管般蜿蜒绵长的细密冰纹,拍下被狂风常年雕琢堆叠、形态各异错落有致的雪垄雪丘,拍下光洒落冰原之上,折射出细碎璀璨、转瞬即逝的粼粼寒光。山川风物,天光冰雪,一帧一帧,都被她妥帖收进镜头里,藏进心底。
而在所有风景之外,她拍摄最多、停留最久、悄悄倾注最多心事的,从来都是身边同行的那个人。是始终走在她身前半步外侧,不动声色、稳稳将她护在安全地带的那个沉默背影。她的相机镜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心意与执念,不受控制一般,一路追随着刘汉云的身影缓缓移动,目光缠绕,舍不得挪开半分。
回想在巴黎相处的那些子,刘汉云完全是另一副温和平淡的模样。那时的他,只是工作对接的同行伙伴,只是登山计划里并肩协作的队友。偶尔在街头咖啡馆碰面闲谈,核对行程路线;偶尔在公寓房间静坐复盘,清点核对全套登山装备清单。常出行里,他穿着简约朴素的休闲外套,背着轻便简单的双肩包,说话语调温和平缓,音量从不张扬喧闹。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润内敛,性格沉稳安静,待人谦和有礼。站在人群之中,从不刻意张扬锋芒,不会引人注目,却总能让人第一眼就生出踏实可靠的信任感,温和又妥帖。
那个时候,里奥对他,从来只有工作层面理性客观的认可与尊重,心里净净,没有半分多余的杂念,没有一丝隐秘的心动。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心底还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不耐。她烦他凡事刻板严谨,事事讲究精准数据,执着计算风险概率,死守每一条安全边界不肯逾越分毫;烦他心性谨慎保守,一点点天气风云波动,便反复斟酌犹豫再三,迟迟不肯下定决心前行;烦他性格沉默寡言,性子沉闷内敛,心里藏着万千考量与想法,却从来不肯直白诉说解释,不愿争辩辩解,凡事都憋在心底深处,让她反复猜测,让她暗自焦急,最后难免争执拌嘴,心生隔阂。
那时候的里奥总觉得,这样谨慎到极致、保守到刻板的人,身上缺少登山者该有的热血与果敢,缺少一往无前、随心而行的那份山野魂魄,太过拘谨,太过束缚。
直到双脚真正踏入这片苍茫辽阔的雪山冰川,置身生死一线的绝境边缘,她才终于彻底读懂了这个人。读懂了藏在他沉默外表之下,最珍贵也最厚重的底色。原来人心深处最真实的模样,从来不会显露在安逸闲适的俗世烟火里。只有走到最极端荒芜、最贴近生死考验的绝境之中,那些刻进骨血的本能、沉淀岁月的阅历、藏于心底的担当,才会完完整整地显露出来,一览无余。
一踏入雪山冰川,刘汉云整个人身上的气场便悄然换了模样。不是容貌神态的刻意改变,而是骨子里沉淀多年的山野阅历与生存本能,在绝境里一瞬间彻底苏醒绽放。平里温和温润的眼眸褪去柔软,变得锐利清明,亮如寒星,稳如磐石,专注得没有一丝杂念。目光像雄鹰巡山一般,缓缓扫过前方每一寸冰面肌理,每一道雪层纹路,每一块突兀隆起的岩石,每一处暗藏隐患的凹陷裂隙,分毫细节都不肯放过。他不再多说一句多余的闲话,不再做一个多余拖沓的动作。抬手、落脚、转身、握镐,每一个动作都脆利落,行云流水,精准沉稳,仿佛早已刻进身体本能之中,历经千锤百炼,无需刻意思索。
脚下步伐稳健得让人惊叹不已。这片看似平坦无垠、一眼望不到危险的冰川之上,实则遍地暗藏致命陷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刘汉云每一步落下,都踩得扎实稳固,笃定从容,没有半分犹豫迟疑,没有一丝晃动慌乱。里奥静静跟在他身后,望着那个挺拔安稳的背影,心底常常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是第一次踏足这片冰川险地。他不是前来探险的访客,而是久别归来的故人。他天生就属于这片荒芜苍茫,属于巍峨肃穆的雪山,属于万年不化的寒冰,属于终年不息的凛冽长风,属于这片沉默又残酷寂寥的旷野荒原。
而她,就这样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一路行走,一路凝望,一路将他的模样悄悄定格在相机镜头里。镜头拍下他紧握冰镐、骨节分明的手掌,拍下他被山间寒风吹得微微泛红、单薄又惹人心疼的耳尖,拍下他观察路况时轻轻蹙起、藏着谨慎与专注的眉头,拍下他低头俯身细看冰面纹理时沉静温柔的侧脸轮廓,拍下他行走途中自然而然侧身挡在危险外侧、默默守护她周全的宽厚肩膀。
冰冷的金属镜头没有温度,轻浅细碎的快门声响转瞬就被山风吞没,不留痕迹。可里奥的心底,却在这一路凝望与记录之中,一点点慢慢温热起来,柔软起来,悄然滋生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情愫,安静蔓延。
一路前行,刘汉云始终稳稳行走在外侧。所谓冰川外侧,就是临近悬崖峭壁、靠近隐秘冰裂缝、直面所有未知凶险与致命危机的那一边。里奥安心走在内侧,紧贴山体岩壁,踩着冰层厚实稳固、相对安全平和的区域。而刘汉云,主动把所有看不见摸不着的隐患、所有潜藏暗处的致命风险、所有无法预判的突发危险,全都独自挡在自己身前,默默隔绝开来。他从来没有直白说出一句我保护你的温柔情话,从来没有刻意做出任何彰显守护姿态的举动,甚至一路前行,极少回头望她一眼。可就是这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一个不动声色侧身守护的姿态,这一道始终挡在危险之前的宽厚肩膀,早已把所有深沉的心意与担当,默默诉说殆尽。
这是独属于山野绝境里的温柔。沉默内敛,朴素厚重,从不张扬炫耀,从不刻意讨好,只默默做事,悄悄守护,安静又绵长,比世间所有甜腻情话,都更加踏实动人。
他手中紧握的冰镐,早已不是简单的登山工具,更像是他身体延伸而出的第三条腿,安稳可靠,形影不离。每走上一段平缓路程,他便会停下脚步,微微俯身,用冰镐尖端轻轻叩击身前的冰层表面。笃,笃,笃。沉稳规律的敲击声不高不低,清晰通透,顺着坚硬冰层一路传导深入地下,再缓缓回弹回来,反馈冰层最真实的状态。敲击声厚实沉闷,便说明下方冰层紧实厚重,冻结稳固,没有空洞裂隙,可以安心落脚前行;敲击声空旷虚浮,便意味着冰层底层虚空松散,暗藏夹层暗缝,藏着看不见的深渊险境,一旦贸然踏足,便是无法挽回的坠落危机。
里奥从前跟随专业向导走过不少冰川路段,见过无数经验丰富的登山者。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刘汉云这般细致入微,谨慎到极致,周全到极致。他从来不是简单赶路前行,而是一步一排查,一寸一确认。他用多年积累的野外阅历,用千锤百炼的专业判断,用自己亲身试险的勇气与担当,一点点为她排查前路所有隐患,一寸寸为她趟出一条安稳无虞、能够平安活下去的道路。小心翼翼,倾尽所有,稳妥周全。
就在里奥低头抬手调整护目镜镜片,目光短暂分神的那一瞬间,一直稳步前行的刘汉云忽然脚步一顿,稳稳停在了原地。他没有回头惊扰她,只是反手轻轻一伸,动作精准又温柔,稳稳攥住了里奥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克制又安心。
“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沉,语调平稳冷静,听不出丝毫慌乱紧张,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严肃与坚定,让人瞬间收敛所有心神,不敢轻举妄动。
里奥立刻僵在原地,连腔里的呼吸都下意识停顿了半拍,心头瞬间绷紧。她顺着刘汉云冰镐所指向的位置,慢慢放低视线,小心翼翼探头细看眼前的雪面。一眼望去,依旧是平整净的茫茫白雪,纯白无瑕,和周遭普通雪地没有半点差别,看不出丝毫异常痕迹。唯有凝神屏息,眯起眼睛细细分辨,才能隐约看见雪层之下藏着一道极细极浅、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细微裂缝。像一道藏在肌肤深处无人察觉的隐秘伤口,安静横亘在两人前行的必经之路中央,隐蔽到极致,凶险到极致,稍有不慎便会踏入绝境。
寻常路人走马观花,本不可能发现分毫破绽。
“这里不能踩。”刘汉云压低声音,语气沉静笃定,“下面是空的。”
里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凉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后怕悄然涌上心头。
“冰裂缝?”她轻声发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是。”刘汉云轻轻点头,字句清晰沉稳,没有波澜,“阿尔卑斯近年全球气候暖化严重,冰川消融加剧,许多老旧幽深的冰裂缝,表层都被新落的积雪厚厚覆盖伪装起来。看着平整安全,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寒冰深渊。”
短短几句平实话语,没有惊心动魄的修饰,却字字千钧,沉甸甸压在人心头,让人真切感受到冰川绝境的冷酷无情。
里奥沉默下来,不再言语。她静静望着那一道几乎隐没在白雪里的细微裂缝,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从前无意间看见的画面。那是一次休整换衣整理装备的时候,她偶然瞥见刘汉云小腿上那一道长长的疤痕。那不是尖锐器物造成的利落划伤,也不是普通磕碰留下的浅显印记。是长久挤压拉扯、剧烈撞击挫伤,又在极寒恶劣的野外环境里艰难愈合之后,留下来的陈旧伤痕。疤痕颜色暗沉发深,纹路扭曲杂乱,蜿蜒盘踞在小腿肌肤之上,像一条蛰伏不动的暗色纹路,安静又醒目。那时她只是匆匆一瞥,心里并未多想,只当是常年登山探险之人,身上难免留下的寻常磕碰伤痕,习以为常,不足为奇。
直到此刻站在冰封雪原之上,站在这一道被积雪完美伪装的致命冰裂缝前,她才终于彻底读懂了那道疤痕背后藏着的沉重过往。那不是用来炫耀资历、标榜阅历的光荣勋章,不是向旁人吹嘘自己登山履历的资本。那是冷峻雪山给他刻下的严厉警告,是大自然留给探险者最深刻的教训。那是曾经的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险些坠入幽深冰缝再也无法脱身的生死印记。是他用半条性命、一身伤痛换来的经验警醒,是巍峨雪山在他血肉之上,留下沉默又深刻的烙印,一辈子都无法磨灭。
就像她悄悄缝在他登山背包内侧那一枚小小的SW布标一样。那道伤疤,那枚刺绣,都是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秘密,都是心底沉甸甸放不下的牵挂,都是曾经与生死擦肩而过之后,留下来最温柔也最沉重的纪念。安静缄默,刻骨铭心。
刘汉云确认完裂缝范围与危险边界,带着里奥放慢脚步,小心翼翼侧身绕行,稳稳避开这片暗藏机的冰雪区域。这一刻,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缓慢谨慎,全身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手中冰镐敲击冰层的频率变得更加密集仔细,目光扫视观察得更加细致周全,每一步落地之前都反复确认冰层稳固安全,才轻声示意她跟随前行。他没有刻意诉说过往惊险经历,没有提起当年坠缝遇险的往事,没有炫耀自己丰富的野外求生阅历。只是安安静静,沉稳从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把她安然带到绝对安全的地带,不露锋芒,不言过往。
里奥把眼前所有的细心与担当,默默看在眼里,悄悄记在心底深处。她再次举起前的相机,将这一切无声守护,轻轻定格收藏。此刻她的镜头,早已不再只是单纯记录山川湖海的自然风光。它开始认真记录一个人,记录他刻进本能的谨慎细致,记录他沉淀岁月的沉稳从容,记录他不善言辞、默默付出的温柔守护,记录他藏在沉默外表之下,历经千锤百炼、负重前行的责任与担当。一帧一画,皆是心动,皆是懂得。
脚步不停,一路向着冰川更深处前行。周遭世间人烟越来越稀少,越来越荒芜。走到最后目之所及的尽头,整片天地之间,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依相伴,静静行走在万古冰原之上。再也遇不到其他登山探险的旅人,看不见引路前行的专业向导,听不见远处救援直升机盘旋轰鸣的声响,世间所有人类文明留下的痕迹,尽数消失殆尽,再无踪迹。放眼辽阔天地,自始至终只有三种单调到极致的色彩:纯白是终年不化的厚雪,深蓝是低压沉静的苍穹,浅灰是在外的岩石与坚硬冰壁。净得单调冷清,空旷得孤寂辽阔,凛冽得残酷肃穆,让人内心生出无限渺小之感。
山间长风在耳畔不停呼啸穿梭,呜呜咽咽,绵长不绝,像遥远山谷里有人低声啜泣,寂寥又苍凉。可奇怪的是,身处这般荒芜孤寂、危机四伏的绝境之中,里奥心底却没有生出半分恐惧慌乱。若是从前孤身一人踏入这般无人秘境,被无边孤独与未知凶险包裹环绕,她定然会心慌不安,会想起母亲当年失踪在雪山深处的绝望画面,会被铺天盖地的孤寂压得喘不过气,被心底多年的执念缠绕煎熬。
但这一次,她内心安稳平和,从容沉静。只因身边,始终有刘汉云相伴同行。
里奥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他呼吸平稳绵长,节奏均匀有序,即便长途跋涉许久,气息依旧沉稳不乱,没有丝毫疲惫紊乱。眼眸始终清亮坚定,亮如冰峰之巅不灭的寒光,专注凝望前路。一只手稳稳紧握冰镐时刻戒备,另一只手始终保持着恰当距离,停留在随时可以伸手扶住她、拉住她、护住她周全的位置,细心周到,分寸恰好。
这片看似纯净绝美,实则轻易就能吞噬人命的荒芜旷野,这座当年夺走她母亲、让她执念多年的巍峨雪山之中,刘汉云,就是她全部的安心与底气。这份安全感,比坚固耐磨的登山绳索更加牢靠坚韧,比随身相伴的冰镐更加稳妥可靠,比所有精密专业的探险装备、周密详尽的行程计划、万无一失的应急预案,都更加让人踏实心安,无可替代。
她抬手轻轻触碰背包内侧贴近腰扣的位置,那一枚小小的SW刺绣布标隔着薄薄面料紧贴肌肤,也紧贴着她跳动温热的心脏。指尖轻轻摩挲,心底生出柔软的念想。她仿佛能感受到远方母亲温柔的目光静静凝望在这里,凝望她一步步踏足心心念念的雪山深处,凝望她一点点靠近当年尘封已久的往事真相,更凝望她终于遇见这样一个沉稳可靠的人,愿意用脚步丈量凶险,用肩膀隔绝风雨,用一生谨慎守护,陪着她平安走完这段险途,安稳下山。
长风依旧不停吹拂雪原,白雪依旧纯净铺满大地,苍穹依旧蓝得沉黑辽阔无边。冰川前路漫长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凶险暗藏,前路未知。可里奥的心底,早已不再只有执念缠身、不甘难平、思念深切与伤痛缠绕。不知从何时起,心底悄悄多了一份柔软温热的情愫,一份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心意,安静生长,悄然绽放。
那是藏在绝境里的心动,是历经磨合之后全然交付的信任,是在最荒芜寂寥的冰川深处,悄悄破土而出,一朵克制内敛、安静缄默、独自盛放的温柔小花,不张扬,不浓烈,却扎心底,生生不息。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按下相机快门。镜头定格的画面里,刘汉云挺拔安稳的背影,静静融进无边无垠的苍茫雪山之中,人景相融,温柔又厚重。这一张照片,她没有刻意取景壮阔山河,没有定格绝美的冰川风光。她镜头之下,只有一个人。
她在心底默默排序丈量:这一生,第一座刻进灵魂深处的山,是母亲曾经踏足、消失长眠的巍峨雪山,藏着思念与执念;而眼前第二座稳稳伫立、默默守护她的山,是行走在身前,为她隔绝所有风雪凶险,护她岁岁平安的刘汉云,藏着心动与余生。心事缄默,爱意绵长,藏于冰川,落于心底。